《曲艺逢盈》余砚客

11、第十一章：胆子很大 曲艺刚

　　曲艺刚走出高铁站出站口，就看见了很多行李箱，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大多洋溢着青春的笑容，她这才反应过来又到了大学生开学的日子了。
　　人群外，曲家的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路边，前来接她的是曲春详的二助。二助长相平易近人，举止得体，打破了曲艺印象里对的总裁特助的刻板印象。
　　可随着轿车一路穿过市区、驶入别墅区沿路，密闭安静的车厢里，曲艺裸露在外的手臂开始冒出鸡皮疙瘩。无论她打开车窗、给自己倒水，或是仅仅调整座椅，二助总能在她开始行动前前，提前预判、妥帖照应。全程无声、却周到至极。
　　曲艺心底渐渐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凉意。
　　连助理都心思缜密、城府至此，那她这段时间所有自以为高明的盘算，恐怕早在曲春详与秋雪眼底无所遁形，只是对方始终沉默、不曾揭穿她。
　　这一刻，曲艺第一次对自己的未来生出真切的慌乱与未知。
　　她很清楚，自己所有的冷静理智，从来都只是没有倚仗的“虚张声势”。无人兜底的孩子，只能逼着自己看起来聪明、清醒、不好招惹。从前她对所有选择都能预判结局，可如今曲春详特意派专人来接她，意思非常明确。
　　她猜不到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心底侥幸又怯懦地盼着：曲家夫妇或许念及曲思雅的情绪，加上舍不得安稳平静的生活，最后只是给她补偿，或是送她住校。大家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车子最终驶入静谧奢华的别墅区，稳稳停在气派精致的曲家别墅铁门前。
　　曲艺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深吸一口气。
　　她在心底反问自己：要不要进去？
　　答案毋庸置疑。
　　人的恐惧皆源于未知，可人生关键机会也只有那么几个，抓不住就没了。陈柳，不，曲艺，她必须抓住这唯一的机会。踏进去，她就不必再为学费忧愁，才有继续读书、翻盘人生的底气。
　　她从来不是天赋型选手，初高中课业难度差距悬殊，在没有经济独立之前，哪怕受再多委屈，她也必须留下来、为自己负责。
　　心绪落定，曲艺抬手，坚定地按响门铃。
　　红木大门缓缓敞开，屋内暖光环绕，陈嫂快步迎出来，熟稔又热情地接过她肩上的书包，眉眼温和：“小姐，欢迎回家。”
　　曲艺轻轻点头：“好久不见，陈嫂。”
　　穿过种满花花草草的庭院走入客厅，曲春详正坐在沙发主位，指尖抵着平板处理工作，听见脚步声走近，也只是淡淡换了个坐姿，周身气场沉静威严，不言自威。
　　曲艺手足微僵，尴尬地立在原地沉默片刻，轻声开口：“我回来了。”
　　曲春详依旧没抬头，声音平稳无波：“回来了？那我们来聊聊你出发前提出的问题。”
　　曲艺余光悄悄扫向两侧沙发，曲思雅安静坐着，曲思骏神色沉沉，两人看向她的眼神都格外复杂。
　　她心头微叹，显然所有真相，他们尽数知晓。
　　她坦然上前落座：“您说。”
　　曲春详终于抬眸，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高一开学一周了，初三上周也正式开课。你之前说打算复读，想好去哪所学校了吗？”
　　曲艺稍作思索，稳妥地把问题抛回：“您有什么好的推荐吗？我对这边学校情况不太了解。如果重新择校太麻烦，我原来的初中也很好，环境熟悉，我能更快跟上进度。”
　　话音落下的瞬间，曲春详神色骤然一变。
　　他指尖微颤，声压陡然抬高，客厅里瞬间弥漫起强烈的压迫感。
　　“那你告诉我，你的中考成绩是多少？说清楚分数，我们才能给你匹配合适的学校。”
　　曲艺心思一转，瞬间察觉危机降临。
　　直觉告诉她大事不妙，可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含糊道：“考得不是很理想。”
　　到现在还在隐瞒和搪塞，也彻底点燃了曲春详的怒火。
　　他伸手，将身侧厚重的牛皮纸袋重重推到茶几中央，声响沉怒：“你先打开看清楚，再重新回答我。最好给我一个足够说服我们的解释。我不想你第一天回家，没感受到家的温暖，反倒先挨一顿教训。”
　　曲艺指尖发紧，拆开纸袋。
　　白纸黑字的成绩单、早就被她撕毁高中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还有一份详尽的调查材料—清清楚楚写明，当年有一名分数远低于她的女生，顶替了她的入学名额。
　　视线扫过纸面的一刻，曲艺眼前猛地一黑。
　　完了，全部被查得清清楚楚。
　　她无力辩驳，只能垂着头，声音低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你们的。”
　　她看似真诚，实则不入心的道歉，只让曲春详更为震怒。
　　“别用这句话敷衍！”
　　曲春详重重拍桌，桌面震颤，满室气压骤降，“你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曲艺，你胆子太大了！全市顶尖的高中，你说放弃就放弃？你有没有为自己的未来考虑过半分？既然有委屈、有隐情，为什么一次次瞒着我们？你有无数次坦白的机会，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图什么？”
　　面对盛怒的曲春详，曲艺不敢再隐瞒，如实道出心底所有不甘：
　　“我是兼职的时候临时做的决定，心里更多的是不甘心。我比别人高二十分，最后名额却被顶替。那我宁愿多读一年，拼到全市前五十，再也不会任由命运摆布。”
　　听闻她不是任性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曲春详身上的戾气渐渐散去，语气放缓了几分：
　　“既然有自己的想法，为什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大家也好一起想想办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