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艺逢盈》余砚客

10、第十章：小白眼狼？ 曲艺回

　　曲艺回到孤儿院，院长妈妈自然是喜不自胜。等查完房，确保这群小萝卜头都安然入睡后，她轻手轻脚的偷偷去厨房煮了碗面，准备端给晚饭时没怎么动筷的曲艺。
　　刚刚走到曲艺她们那一排的房间，曲艺旁边的房间门打开，两个三四岁的小丫头小声说道：“院长，您是端给小柳姐姐吃的吧？我们这有一点零食，您帮我们带给她。”
　　院长妈妈心里有些感动，在两个小萝卜头期盼的目光中，收下了那两袋零食—应该是上个月附近大学城的大学生来孤儿院做义工时，发给孩子们的。
　　“好，我帮你们拿给她。小柳姐姐收到你们的礼物一定会很开心的，快去睡觉吧。”
　　两个小萝卜头见她收下零食，便开开心心关上房门睡觉了。院长妈妈有些感慨，陈柳平日里看着不爱说话，却格外受院里弟弟妹妹的喜欢。如今总算苦尽甘来，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对方家境也不错。凭这孩子的拼劲，将来一定会拥有很好的人生。
　　曲艺听到推门声，抬头看见是她，笑着说：“妈，今天的面有没有给我加个蛋？”
　　院长妈妈佯装生气：“就知道吃，今天没加鸡蛋，给你加了猪脚，以形补形。”
　　曲艺耍赖笑道：“那感情好，只要有肉就行，我不挑。”
　　院长妈妈心中五味陈杂。上一次给她深夜煮面，还是在她中考之前，一晃这么多年过去，这孩子马上就要离开她了，本该是件高兴的事。
　　院长妈妈就这么慈爱地看着陈柳乖乖把面吃完，母女俩什么也没多说，紧紧抱着睡了一觉。
　　一周后，院长妈妈正式退休，新的院长到岗上任。离开那天，天还没亮，曲艺便陪着院长妈妈早早出发。院长妈妈嘴上只说早点动身去高铁站，避免早高峰堵车误车。
　　曲艺却懂她的嘴硬，她是怕看见院里的孩子们哭，自己会舍不得。院长妈妈一辈子都奉献给了这座孤儿院，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
　　陈柳扶着院长妈妈稳步往前走，两人都装作没有听见身后房间里隐隐约约的啜泣声，谁都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坐上出租车后，曲艺紧紧握住院长妈妈的手，想给她一点安慰和支撑。她不太敢直视院长妈妈，因为她清楚，不久之后，离开这里的人就会是自己。
　　她趁着院长妈妈不注意，假装看向路边窗外，悄悄擦掉眼角的泪水，不敢让她察觉。
　　曲艺一直记得，以前院长妈妈从不让院里的孩子喊她妈妈。她说自己有亲生儿女，希望孩子们踏出孤儿院大门后，能彻底迎接崭新的人生，真正带他们离开的人，才是他们的父母。
　　曲艺从前一直不理解，直到她二次被领养家庭退回、满心狼狈归来的那天，院长妈妈搂着她，轻声喊她乖乖，让她喊自己妈，她才慢慢明白：院长妈妈是怕前来领养孩子的家庭，听见孩子喊她妈妈会心生芥蒂，甚至放弃领养，耽误孩子们的前程。
　　……
　　她们去往的高铁站远离市区，周遭略显荒凉。随着环境渐趋僻静，曲艺纷乱的内心也平复了不少。她满心担忧院长妈妈的身体，好在去省里最权威的医院全面检查后，只需要做一个微创手术，身体并无大碍，曲艺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她守着院长妈妈做完手术，每天想方设法买来各种有营养的食物悉心照料，帮她洗头擦身、推着她去做各种检查，陪着她散步，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病房里的其他病人和家属，都夸院长妈妈有福气，养了个这般孝顺的孩子。
　　一直照顾到院长妈妈顺利出院，曲艺才轻声问她：“妈，接下来您打算去哪儿？”
　　院长妈妈深吸一口气，望着街道两旁设计独特的立交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打算去Z省陪陪我闺女，之后就回老家养老。你是不知道，我们村里空气特别好，很适合居住。”
　　曲艺试探着问：“那您还回来吗？”
　　院长妈妈看着欲言又止的她，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后颈：“傻孩子，你心里不希望我近几年回来，怎么憋了这么久都不肯说？”
　　曲艺有些诧异，想要否认，可心底确实藏着这份私心，索性沉默不语。
　　她在心里责怪自己，太过自私凉薄。别人安土重迁、换环境需要漫长适应，她却只顾及自己的心境。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做人当断则断。
　　院长妈妈看她脸色低落，忍不住笑了：“乖乖，又犯傻了？又偷偷自责了是不是？你要知道，你们这些孩子，不管是找回亲生父母，还是被人领养，我都是真心为你们高兴。尤其是你。”
　　“前两年你被送回来的时候，整日沉默不语，我整夜睡不着，生怕你想不开、走错路。可我的乖乖很坚强，从鱼龙混杂的普通初中，硬生生考上了市里数一数二的高中，我特别骄傲。”
　　“所以乖乖，你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别总把自己当成白眼狼。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现在快八月底了，你赶紧回去找你的父母，安心读书。妈还等着将来，看你拿回清北的录取通知书，给我争口气呢。”
　　曲艺笑着重重点头：“妈，我会的。”
　　院长妈妈放下心来，给她打了一剂强心针：“你悉心照顾了我半个多月，也算还清了我这十多年收留你的恩情。从今以后，谁也不欠谁的，记住了吗？”
　　曲艺再次点头。
　　院长妈妈忽然朝她伸出手，曲艺抬眼，满眼疑惑地望着她。
　　“你的高中录取通知书呢？拿出来给我拍张照。我要回去跟我闺女炫耀炫耀，告诉她，我陪着这么优秀的孩子一步步成长，多厉害。”
　　曲艺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事儿，心虚地短暂错开目光，很快又移回来，轻声解释：“没带，太远了，我怕弄丢，就没拿来。”
　　院长妈妈目光如炬，当即道：“那你回去拍给我。你要是不发给我，我就回来找你。医生都说了，我这老胳膊老腿，静养之余走动无碍。”
　　曲艺乖乖应下，心里却盘算着，回程路上P一张照片糊弄过去。
　　两人在医院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一起动身前往高铁站。
　　她扶着院长妈妈刷身份证进站，目送对方上车离开后，曲艺第一时间给院长妈妈的女儿发了短信，备注好车次、车厢和抵达时间。
　　随后，她用这张陪伴自己多年的电话卡，给院长妈妈发了最后一条短信：“妈，照顾好自己。我会努力学习，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您放心。”
　　列车上，院长妈妈翻开曲艺为她分类准备的吃食，意外摸到一个信封。打开一看，里面静静放着一张银行卡和一张手写的纸条。
　　纸条字迹清秀：
　　“妈，今后我们不要再联系了。这张卡里有一些钱，密码是您正式成为孤儿院院长的那一天。您不要拒绝，就当是这么多年，您为我开小灶煮面的报酬啦。勿念。”
　　院长妈妈抵达高铁站后，第一时间就近找了银行查询余额。
　　卡里一共115476.24元。除去她之前交给曲艺、让她代缴的三万元治疗费，心里明白剩下的八万多，是这孩子找曲总借的十万块给她付完医药费后加上她身上所有积蓄的总额。
　　院长妈妈心口骤痛，见到前来接她的亲生女儿时，不舍和难过终于喷薄而出，抱着对方失声痛哭。
　　情绪平复后，她翻出通讯录，拨通了曲春详的电话。
　　而此刻，正独自对着前路满心忧虑的曲艺尚且不知，一场巨大的风暴，正悄然向她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