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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裴漾 花里胡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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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白九岁那年的夏天,顾家来了一个陌生的孩子。
那天午后,沈逾白坐在连廊的阴凉处剥毛豆,一颗一颗把豆粒从豆荚里挤出来,落进搪瓷盆里,叮叮当当的。他听见大门外传来一阵嚷嚷声。
“顾砚行!顾砚行你出来!”
沈逾白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男孩从车上蹦下来,穿着花里胡哨的短袖衫,头发烫了一个小卷,手腕上叮叮当当挂了四五根彩色的编织手链,整个人像一棵移动的圣诞树。
“裴少爷来了。” 陈姐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安安你招呼一下,我手上有油。”
沈逾白还没反应过来,那个花里胡哨的男孩已经冲到了连廊上,在他面前急刹车。
“你是谁?” 男孩歪着头看他。
沈逾白把毛豆盆放下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豆壳渣。“沈逾白。”
“你住这里?”
“嗯。”
男孩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圈,然后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顾砚行是不是又一个人锁在房间里看他的破书?”
沈逾白还没来得及回答,二楼就传来顾砚行的声音。
“裴漾。”
裴漾仰头。顾砚行站在二楼窗户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阿姨说你来住三天,不是来拆家的。”
裴漾叉着腰:“我拆什么家了?我这不是在跟你新朋友打招呼吗?”
顾砚行的目光从裴漾脸上移到沈逾白身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缩回窗后,窗户 “咔” 地关上了。
裴漾转头看沈逾白,眼睛亮晶晶的。“他跟你说话多不多?”
“不多。” 沈逾白说。
“那就对了,他跟谁话都不多。” 裴漾一屁股坐在连廊台阶上,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我叫裴漾,我爸跟他爸是生意上的朋友,我跟他从小认识。你是新来的?”
“我住了一年多了。”
“一年?” 裴漾瞪大眼睛,“那我怎么没见过你?”
沈逾白没有说话,重新坐下剥毛豆。裴漾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抓了一把毛豆荚,学着沈逾白的样子剥了起来。他剥得很笨,豆粒从指缝里弹飞了好几颗,落在地上滚来滚去。
“哎呀。” 裴漾追着跑了两步把豆粒捡回来,塞进搪瓷盆里。
沈逾白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晚饭的时候,裴漾坐在沈逾白对面,风卷残云地吃了两碗饭。顾砚行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喝汤,全程没说几句话,但沈逾白注意到,裴漾说话的时候,顾砚行会听。不是那种 “随意应付” 的听,而是真的在听。偶尔裴漾说了一句好笑的话,顾砚行嘴角会动一下,很轻微,几乎看不出来。
那是沈逾白第一次看到顾砚行对 “顾家人” 以外的人有反应。
晚上裴漾非要拉着沈逾白去院子里看星星。沈逾白看了一眼顾砚行,顾砚行没说话,但跟着他们一起出来了。
三个人并排坐在桂花树下面的台阶上。七月底的天,晚风还是热的,蚊子嗡嗡地围着人转。裴漾一边拍蚊子一边指着天上:“那颗最亮的是不是北极星?”
“那是木星。” 顾砚行说。
“你怎么知道?”
顾砚行看了沈逾白一眼。沈逾白记得他床底下那本天文图册。“我看了书。”
“你们俩好没劲。” 裴漾往后一仰,躺在台阶上,胳膊枕在脑后,“我暑假去海边的,那边有烟花,还有大螃蟹,比看星星好玩多了。”
沈逾白没有说话。他抬头看着夜空,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今天的天气好,能看见零星的几颗嵌在深蓝色的天幕里。
他想起星际时代的星图。那种精确的、冰冷的、每颗恒星都有编号的星图。
但现在坐在他旁边的这两个人,一个话多得像麻雀,一个沉默得像石头。
他觉得这边的星星更好看。
“喂。” 裴漾忽然用手肘碰了碰沈逾白,“你以后跟我玩吧,顾砚行老不理人,闷死了。”
沈逾白看了一眼顾砚行。顾砚行看着别处,但耳朵尖有一点红。
“好。” 沈逾白说。
裴漾乐了,翻身坐起来,从手腕上摘了一根编织手链塞进沈逾白手里。“送你。我编的。”
那根手链是红蓝相间的,编得歪歪扭扭,尾端还起了毛。沈逾白低头看了看,收进口袋。
“谢谢。”
“不客气!” 裴漾拍了拍胸脯,“以后我罩着你,顾砚行要是欺负你你就跟我说。”
顾砚行终于开口了:“你安静五分钟。”
裴漾哈哈大笑,笑声在夏夜的院子里传得很远。桂花树的叶子被风吹动,沙沙地响。沈逾白坐在两个人中间,把口袋里那根歪歪扭扭的手链摸出来握在手心。
绳子的触感有点糙,但暖烘烘的,被裴漾的手汗捂了一整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