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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亮 一庭人静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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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过,沈逾白在顾家从秋天住到了第二年秋天。
他和顾砚行之间没有太多的对话。每天吃饭时,偶尔在走廊上碰见,顾砚行会看他一眼,他也看回去,然后各自走开。
但有些变化是在沉默里慢慢发生的,比如沈逾白发现餐桌上自己碗周总是会出现新奇的糕点,他以前从没吃过的。比如下雨天连廊上会多一把没人认领的伞,比如书房里那本他无意间多看了两眼的天文图册,第二天出现在保姆房门口。
他没有问顾砚行。顾砚行也没有说。
十月的一个傍晚,沈逾白在院子里捡桂花。桂花早就谢了,但地上还有干枯的残瓣,他蹲在树下用手掌一捧一捧地收起来,想晒干了给江素梅装枕头。
“你在干什么?”
顾砚行站在二楼阳台上,低头看他。
“捡桂花。” 沈逾白抬头。
顾砚行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进了屋。沈逾白以为他走了,又低下头继续捡。过了一会儿,一双运动鞋出现在他旁边。
顾砚行也蹲下来了。他蹲的姿势比沈逾白僵硬得多。
“这个能干嘛?”
“晒干了装枕头,我妈说对颈椎好。”
顾砚行伸手捡了一瓣干桂花,放在掌心看了看。他的手指很长,比同龄孩子大一圈,捏着那瓣细细的桂花像捏着一片金色的纸屑。
“你家以前,” 顾砚行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不冒犯的说法,“你们以前住的房子,也有桂花树吗?”
沈逾白摇了摇头。“没有。我家在城西,巷子很窄,太阳晒不进来。”
顾砚行 “嗯” 了一声,没再问。他低下头,开始帮沈逾白捡桂花。他捡得很慢,每一瓣都捏起来放进沈逾白手心,动作仔细得不像一个七岁孩子。
两个人蹲在树下捡了整整一个黄昏。晚霞烧得天边一片橘红,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停着一只麻雀,歪着头看他们。
沈逾白的掌心里堆了一小座金色的山。
“差不多了。” 他说。
顾砚行站起来,膝盖上沾了草屑和泥土。他低头拍了拍,忽然说了一句:“你以后可以来这里看月亮。”
沈逾白抬头看他。
“这里比城西看月亮清楚。” 顾砚行别开视线,耳朵尖有一点红,“桂花开的时候就更清楚了。”
他说完就走了。步子比平时快,白衬衫的衣摆被晚风掀起来一角。
沈逾白蹲在原地,掌心的桂花瓣在余晖里泛着暖融融的光。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还没黑透,月亮还没出来。
但他知道今晚的月亮一定很好看。
那天晚上江素梅烧了热水,让沈逾白在保姆房旁的小浴室里洗澡。他脱了衣服站在花洒底下,热水冲在背上的时候,他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瘦瘦的、指甲缝里还有桂花碎末。
他用指腹蹭了蹭掌心。
有一点痒。
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没有睡着。窗外月光很亮,亮到不用开灯也能看清天花板上的裂纹。他闭上眼睛,胸口的位置,有一块很微小的、暖烘烘的地方。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精神力共振,不是信息素,什么都不是。
但他知道,今晚的月亮真的比城西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