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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压岁钱 “江碧鸟逾 ...


  •   沈逾白在顾家住了三个月,渐渐摸清了这栋别墅的规矩。

      顾砚行的父亲顾绍庭常年不在家,顾砚行的母亲沈听澜是京城沈家独女,大部分时间住在京城,偶尔回来住几天。整栋楼里最常出现的人除了陈姐和周叔,就是顾砚行,还有每天傍晚准时来送新鲜蔬菜的老赵。

      沈逾白每天清晨五点跟着江素梅起床,帮她择菜、擦桌子、把碗碟摆上餐桌。他做事很安静,动作不快但精准,碗碟之间的间距几乎一致,筷子摆成平行。这个习惯后来江素梅注意到了,问他跟谁学的,沈逾白想了想,说“看小少爷那样摆的”。

      江素梅没说话,摸了摸他的头。

      顾砚行每天早上七点二十一分下楼。沈逾白观察了整整一个月才发现这个精确到分钟的规律。七点二十一分,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脚步均匀地踩在楼梯上。他进餐厅,坐下,喝粥,吃包子,把面皮先吃掉再吃肉馅,然后站起来,离开。

      全程大约十二分钟。不说话。

      但沈逾白注意到另一件事,顾砚行每天早上进餐厅时,目光会先落在沈逾白坐的那个位置上。很轻的一扫,确认他在,然后才去看桌上的菜。

      这个细节只有沈逾白捕捉得到。星际副官的观察力,让他不会漏掉任何人视线落点的规律。

      他什么都没说。

      十一月的一个傍晚,沈逾白在院子里帮陈姐收晾了一天的被单。他个子矮,踮着脚也够不着晾衣绳,正一蹦一蹦地拽被单一角,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那样拽不下来的。”

      沈逾白回头。顾砚行站在桂花树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肩膀上落了一片干枯的桂花叶子。

      沈逾白把手缩回来,垂下眼睛。

      顾砚行走过来,伸手把被单的夹子一个一个取下来,被单落在他怀里叠成一团,他递给沈逾白。

      “给。”

      沈逾白接过来。被单是热的,晒了一整天的太阳,棉布的纹路里全是干燥温暖的气味。他抱着那团被单,闻到了洗衣液的清香,和顾砚行衬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谢谢。”他说。

      顾砚行“嗯”了一声,转身走了。但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不是看沈逾白,而是看桂花树底下那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你叫什么名字?”

      这句话问得很突然。三个月了,两个人每天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但从来没有交换过名字。

      沈逾白愣了一下。“沈逾白。”

      “哪个逾?”

      “江碧鸟逾白。”

      “逾越的逾,白色的白。”

      顾砚行沉默了两秒。“哦。”

      他走了。沈逾白抱着被单站在原地,看着顾砚行的背影绕过别墅拐角消失不见。

      那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沈逾白发现自己的碗边上多了一块桂花糕。糯米做的,上面撒了干桂花,澄黄澄黄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顾砚行。顾砚行在低头喝汤,好像什么都没做过。

      沈逾白把那块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了,另一半用纸巾包起来,放进口袋。

      他想留着明天早上吃。

      第二天早上他打开纸巾,桂花糕已经干巴了,碎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渣。他想了想,把碎渣倒进粥里,一起喝掉了。

      除夕那天,沈听澜从京城回来了。

      沈逾白第一次见到顾砚行的母亲。她穿着一件驼色大衣,头发盘在脑后,耳垂上一对极细的珍珠耳钉,进门的时候整间客厅都亮了一下。她的五官和顾砚行有七分相似,同样的高眉骨深眼窝,但多了一份女性的柔和与从容。

      “这就是江姐的儿子?”沈听澜脱了大衣递给周叔,低头看站在角落里的沈逾白。她看了大概三四秒,然后笑了一下,“长得真干净。叫什么名字?”

      “沈逾白。”江素梅在旁边说。

      沈听澜又看了他一眼。“姓沈啊。”

      她没有多说什么,但当天晚上吃年夜饭的时候,沈逾白发现自己面前多了一副新的碗筷,青瓷的,和顾砚行用的是同一套。他原来用的那副是陈姐从厨房翻出来的旧碗,缺了一个小口子。

      沈听澜坐在主位上,给顾砚行夹了一筷子菜,然后顺手也给沈逾白夹了一筷子。

      “吃吧。”

      顾砚行看了他妈一眼。沈听澜面色如常,低头喝汤。

      年夜饭快结束的时候,沈听澜从包里拿出两个红封,一个给了顾砚行,一个给了沈逾白。

      “压岁钱。”她说,“安安也有。”

      沈逾白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红封,封面上用金粉印了一个“福”字,摸上去鼓鼓的。他不知道该不该收,转头看了江素梅一眼。江素梅眼眶有点红,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夫人。”沈逾白说。

      沈听澜摆了摆手。“叫阿姨就行。”

      那天晚上沈逾白回到保姆房,拆开红封数了数,整整一千块。比顾砚行的少,但对沈安安来说,已经很多了。

      他把钱夹进那本旧书里,和欠条放在一起。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一蓬一蓬地炸开,把窗玻璃映成五彩的。沈逾白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有人敲了敲保姆房的门。

      他打开门,门外是空的。地上放着一个纸包,打开来是两块桂花糕,用油纸裹得整整齐齐,还冒着热气。

      沈逾白抬起头。连廊尽头,楼梯拐角处,一片白衬衫的衣角一闪而过。

      他蹲下来,捧着那包桂花糕,把脸埋进油纸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甜的。

      他靠在门框上,把那两块桂花糕一块一块地吃完了。吃得很慢,每咬一口都含在嘴里很久。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

      沈逾白吃完最后一块,把油纸叠好收进口袋里,然后站起来,冲着空荡荡的连廊小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没有人回应。

      但他听见二楼某个房间的窗户关上了,很轻的一声“咔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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