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没有信息素》月野昭昭

48、十亿 “我的一年

　　周叔动手之后的第十天，沈逾白在公司茶水间听到了一段完整的对话。

　　法务部的人没有压低声音，像是已经确认过消息才开口的：“顾氏那边被冻结的账户总额是一个亿，银行那边已经发了正式通知。如果补不上，顾氏物流名下所有资产都会被冻结，包括和沈氏合作的那个物流园区项目。”

　　另一个人接道：“十个亿？顾氏现在的账面能拿出来多少？”

　　前一个沉默了一下，“我听说连两成都不到。”

　　沈逾白站在饮水机前面，杯子已经接满了水，溢出来他才发现。他赶忙擦了擦，然后转身走回工位，打开手机给顾砚行发了一条消息：“一个亿，顾氏账面能拿出多少。”

　　“不到两亿。”顾砚行回，“十亿，顾家不是拿不出来，可是物流不能断现金流，每天还要结算运费、燃油、仓储租金……万万不能出现资金缺口。”

　　沈逾白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打开文件继续看。光标在屏幕上行到第四行停住了，他发现自己一直在读同一段话，然后点了一下下一页，继续看。

　　数字在一瞬间变得具体了：十个亿的窟窿，一个月的期限，顾氏账面不到两个亿。

　　周五晚上沈逾白回到家的时候，顾砚行已经在客厅了。灯没有开，顾砚行坐在黑暗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沈逾白打开灯，换好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银行那边正式通知下来了吗？”

　　顾砚行说：“下来了。一个月内补不上，顾氏物流的资产会被冻结。顾氏物流和沈氏合作的物流园区项目会一起停。那个项目是你负责对接的。”

　　沈逾白坐在他旁边，感觉到自己手心正在微微发凉：“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氏董事会已经有人提议让沈听澜暂时退出决策层，等‘顾家的事’处理完再回来。如果她不在位置上，物流园区项目会被移交给别人。你在沈氏的位置也会跟着变。”

　　沈逾白说：“你是在担心沈阿姨的位置，还是在担心我的位置？”

　　“都在担心。”顾砚行抬眼看他，“周叔等这个时机等了四十多年。他选在这个时候动手，是因为他知道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所有人都被逼到墙角。他还知道我必须在这一个月之内解决这件事，不然沈听澜会被董事会推走。”

　　沈逾白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解决？”

　　“我、不知道。”

　　这是沈逾白第一次见到顾砚行失意的样子。第一次感受到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身上干净凛冽的气息正在被一点点压抑……

　　良久，顾砚行缓缓抬头，眼神空洞，嘴唇失色，“有人愿意帮顾氏填这个窟窿。南方陆家，实业起家，想进京城市场，需要一个本地的合作方。”

　　他顿了一下，“他们开了一个条件。订婚。一年半。他们可以注入资金帮顾氏填上窟窿，而我需要维持一个‘陆家订婚对象’的身份，让沈氏和顾氏同时为他们做背书，帮他们拿到京城市场的入场券。”

　　“我的一年半，价值十个亿。怎么样？你老公是不是很值钱。”顾砚行苦笑着。

　　沈逾白看得出顾砚行的自暴自弃，自轻自贱。他心疼他，也心疼自己。

　　顾砚行把最后一句说完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沈逾白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抖：“你是因为怕我的位置不保，才考虑这个条件的？”

　　顾砚行偏过头看向他：“我是因为你、因为沈氏、因为所有被卷进来的人，才考虑这个条件的。”

　　沈逾白没有再追问。他靠着沙发靠垫，感觉到客厅里的空气正在变冷，不是因为窗户开了，是因为有些话在说出口之后会带走温度。

　　沈逾白在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觉得周叔会不会后悔？”

　　“不会。他等了四十多年才等到这一天。他做这件事，不是为了毁掉顾家。”

　　沈逾白偏过头看他：“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他女儿从‘外面的人’变成‘里面的人’。为了让他三个外孙不再姓顾却比姓顾的人矮一头。”

　　沈逾白说：“那你呢，你觉得他做到了吗？”

　　“这老东西，他也配？”顾砚行坐在沙发上，看着阳台方向，窗外的路灯把他的侧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沈逾白没有追问。他伸手把顾砚行面前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回去。

　　茶是凉的，苦的，但咽下去之后舌尖上蔓延了一点点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