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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家族风波 “我不会让 ...


  •   十一月中旬,京城的风开始尖锐了起来。

      沈逾白从沈氏大楼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路灯刚亮,光从梧桐光秃秃的枝丫间漏下来,在地面上筛出一片碎影。

      他低头给顾砚行发了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消息发出去半分钟,对面回了一个句:“西红柿鸡蛋面。”沈逾白看了一眼,把手机收进口袋。

      他走了几步,被人叫住了。是一个不认识的同事,三十出头,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端着杯咖啡,像是刚从便利店回来。那人朝他点了一下头,语气随意得像是顺口一提:“沈逾白,你知道顾氏那边出事的消息吗?”

      沈逾白停下脚步:“不知道。”

      “董事会那边有人提了,说是跟沈总的家事有关,我也是听说的。”然后他就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越来越远。

      沈逾白站住了。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纹丝不动。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认出了那张脸,是沈氏法务部的人,见过几次,没有说过话。

      他重新迈开步子,走进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车窗外的空气正在变冷,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凝了一层薄雾。沈逾白意识到:周叔动手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餐桌边吃面,汤底清亮,面煮得刚好。沈逾白吃了几口,放下筷子:“今天有人问我知不知道顾氏出事的消息。法务部的人,我不熟。”

      “已经开始往沈氏递了。”

      沈逾白看着他:“递了什么?”

      顾砚行说:“递了一句话。让沈氏的董事知道,沈总的家事可能影响到公司的账。”

      沈逾白坐在对面,“那沈阿姨那边呢?”

      顾砚行没有回答。他伸手把沈逾白面前的空碗收走,站起来走进了厨房,水声响起来的时候,沈逾白听见他说了一句:“她不会让这件事到董事会的手里。”

      沈逾白坐在餐桌边没有动。窗外有一阵风从阳台门缝里漏进来,吹得窗帘的边缘轻轻晃了一下。他知道顾砚行说的是真的,沈听澜不会让这件事到董事会手里。

      但如果已经到了呢。

      法务部的人站在停车场里对他说“我也是听说的”,那句话的重量,意味着,这件事正在说话,正在走动,正在从沈氏大楼的某一层往另一层流动。

      他没有明说,只是站起来,走进厨房,站在顾砚行旁边,帮他把洗好的碗接过来擦干。水声盖住了两个人的沉默,像是一层薄薄的掩护。

      那天晚上顾砚行比他先睡。沈逾白躺在床上闭着眼,听见顾砚行的呼吸渐渐变平,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面朝他,在黑暗里问了一句:“你觉得周叔会让你妈一直被这样推着走吗?”

      顾砚行没有睁眼:“不会。他想让我妈自己走。”

      沈逾白没有再问。他安静地躺着,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狭长的光带。那道光是冷的,白色的,像冬天正在一寸一寸地逼近。

      沈逾白在沈氏楼下见到沈听澜那天,气温降到了零度以下。

      她从旋转门里走出来,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拿着手机,正在通话。她站在台阶上听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挂了电话,没有立刻走。

      沈逾白站在停车场的入口处,隔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看见她站在那里,看着马路对面的一棵老槐树。那棵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的天空底下伸展开来,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沈逾白没有走过去。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然后看见沈听澜收回目光,走下台阶,往停车场方向走。

      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步子没有停,但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了一句:“你看见了。”

      “看见了。”

      沈听澜没有回头:“那就当没看见。”她的背影穿过停车场,车门关上,发动机启动,车从他面前开过,拐出大门,汇入车流。

      沈逾白站在停车场入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的拐角。他站了一会儿才上车,发动引擎,没有立刻挂挡。

      他想起刚才沈听澜站在台阶上看着马路对面的样子,她不是在等车,也不是在想事情,她是在确认那棵树还在那里。那棵树沈逾白见过,不高,但很老。冬天的风从它的枝丫间穿过去的时候,发出一种低沉的呜咽声,像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那天晚上顾砚行回来得比平时晚。他进门的时候沈逾白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了,正在翻一本杂志,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他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饭在锅里,自己盛。”

      顾砚行换好鞋走进厨房,盛了一碗饭端出来坐在餐桌边吃。

      沈逾白翻了一页杂志:“今天公司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顾砚行夹了一筷菜:“顾氏的账户被冻结了一部分,银行那边在走流程。”

      沈逾白翻杂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翻过去了:“你爸知道吗?”

      “知道。他今天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都没有接。”

      沈逾白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他继续翻那本杂志,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你最近接电话的次数比平时少。”

      顾砚行把碗筷收进厨房,水声响起来的时候隔着水声传来他的声音:“有些电话接了也没用。”

      沈逾白坐在沙发上没有动:“那你觉得什么时候会有用?”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顾砚行走出厨房,在沈逾白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在沙发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沈逾白先开口:“你妈妈那边,最近怎么样?”

      顾砚行说:“她还在压。但压不了多久。”

      沈逾白偏过头看他:“那你呢?”

      顾砚行看着阳台方向,窗外的路灯把他的侧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像一扇正在被推开但还没有完全打开的门。“我不会让她一个人扛的。”

      沈逾白在卧室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我知道。”他走进卧室,把门轻轻带上。“我也做不到‘就当没看见’。”沈逾白心想。

      窗外的风还在吹,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落在窗玻璃上,一晃一晃的。冬天的第一场雪还没有来,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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