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没有信息素》月野昭昭

49、陆家 “他不是那

　　那天晚上沈逾白没有睡好。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听见顾砚行的呼吸在黑暗里慢慢变平，但他自己始终没有真正沉下去。

　　他侧着身，面朝窗户的方向，窗帘没有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狭窄的光带。他看着那道光线，在黑暗里睁了很久的眼。

　　第二天早上沈逾白醒过来的时候，顾砚行已经不在床上了。

　　上午沈逾白在沈氏开完周例会，收拾笔记本准备回工位的时候，黄副总叫住了他。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文件夹，没有多余的表情：“沈总让我转告你，下午三点她办公室有人要见你。”沈逾白问对方是谁，黄副总说“姓陆。”

　　沈逾白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说，“我知道了。”黄副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身走了。

　　沈逾白站在走廊里，看着黄副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顾砚行的消息。他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把文件夹夹在胳膊底下，走回了工位。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沈逾白站在沈听澜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他抬手敲了两下，听见沈听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请进。”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沈听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份文件，没有抬头。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深色大衣，姿态端正。男人大约五十岁左右，头发灰白，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框眼镜。女人年轻一些，二十出头，短发，耳垂上戴着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

　　沈逾白走进去的时候，沈听澜抬了一下头：“安安来了，坐。”

　　沈逾白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来，沈听澜合上面前的文件，然后把目光转向沙发上那两个人：“这是沈逾白，在沈氏工作，目前负责物流园区项目的对接。”

　　她顿了一下，语气平得没有温度，“这两位是陆家的代表。陆江河先生，和他的女儿陆笙。”

　　陆江河朝他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目光落在他手上的戒指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陆笙没有说话，但她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像是已经习惯了在这种场合里保持礼貌的距离。

　　沈逾白微微点头，“陆先生，陆小姐。”打了声招呼。

　　陆江河先开了口：“沈先生，我们和顾砚行谈过几次了。他很清楚我们的条件，我今天是来确认，他告诉你了吗？”

　　“告诉我了。”

　　陆江河点了点头：“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们除了资金支持之外，还附加了一个条件？”

　　沈逾白看了他一眼：“什么条件？”

　　陆江河没有直接回答，他偏头看了一眼陆笙。陆笙接过话，声音不高不低：“如果订婚，陆家希望他彻底断掉现在的私人关系。”她说得很轻，像是怕说得太重会把什么东西砸碎了，“沈先生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沈逾白看着她，没有移开目光：“你是指什么？”

　　“是指如果他接受订婚，在他属于‘陆家未婚夫’的这一年半里，我不希望看到关于他私生活的任何传闻。”她顿了一下，“尤其是不希望看到另一个人的名字出现在他身边。”

　　沈逾白没有说话。他坐在椅子上，感觉到窗外的阳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臂上，是冷的。

　　冬天的阳光没有温度，只是一道光。沈听澜的声音从办公桌后面传过来，不高不低：“这个条件，你之前没有提过。”

　　陆江河微微侧了一下头：“之前没有提，是因为之前我们以为他会自己处理好。但昨天我们确认了一些情况，觉得有必要提前说清楚。”

　　沈逾白坐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一点一点地收拢。他没有握紧，只是慢慢地收拢，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拦住，但不确定那是什么东西。他说：“那如果他不接受这个条件呢？”

　　陆江河说：“那我们的合作基础就不成立。沈先生，这是生意，不是慈善。”

　　沈听澜站起来，走到窗边：“陆先生，这个条件需要时间考虑。我不希望任何人在仓促之间做决定。”

　　陆江河也站了起来：“可以。三天，够不够？”沈听澜没有回答。她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沈逾白站起来：“三天之后，我会给你答复。”

　　陆江河看了他一眼：“你是替他答，还是替你自己答？”

　　“我替他答。”

　　陆江河没有再追问，带着陆笙走出了办公室。门关上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沈逾白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也看着窗外的老槐树。冬天的风正从它的枝丫间穿过去，发出一种低沉的呜咽声。

　　沈听澜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你要替他答什么？”

　　过了一会儿，沈逾白听见自己的声音落在安静的空气里：“如果他明明知道条件是这样，但却没有告诉我。那么这个条件，他不可能答应。”他停了一下，“因为他不是那种会被生意买断的人。”

　　沈逾白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三天之后我自己去回，不会牵连到您。”

　　他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合拢。走廊里空无一人。他站在那里，冬天正在一步一步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