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没有信息素》月野昭昭

46、方向 四面八方都

　　大四的第一个学期过半的时候，沈逾白的生活已经固定成了一种稳定的节奏。

　　早上七点起床，和顾砚行一起吃早饭，然后开车去沈氏。上午处理项目文件，下午偶尔开会，不忙的时候抽空回学校找导师探讨探讨论文。

　　大四的课不多，一周两天有课，剩下三天他可以全天待在沈氏。他的课表排得很满，但时间被安排得刚好够用。

　　有时候他在公司的工位上写完作业，用打印机打出来装进文件袋里，第二天带去学校交，所有的衔接都刚好卡在时间的缝隙里。

　　十月中的一天下午，沈逾白刚上完专业课坐在教室里收拾东西，旁边的同学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他看了一眼手机说晚上有事。

　　同学追问了一句“你最近好像很忙”，沈逾白说“还好，就是两边跑”。他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风比之前凉了一些，路边的银杏叶子正在变黄，落了几片在地上。

　　他走了几步就听见后面有人喊他，回头一看是导师。导师走近了，看了一眼他的书包：“你最近在公司那边怎么样？”沈逾白说还行。

　　导师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本科的成绩留在本校读研绰绰有余，要是想继续往上读，名额我这边可以帮你留。”

　　沈逾白站在银杏树下，风从树冠上落下来，吹起他外套的下摆。“谢谢老师，我考虑一下。”

　　导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说了句“你考虑好了告诉我”，转身走了。

　　沈逾白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顾砚行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他回了一句“你定”，然后朝校门口走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逾白把导师的话说了，夹了一筷菜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我更倾向于，留在公司。”

　　顾砚行端着碗的手没有动：“你考虑好了？”沈逾白说：“嗯。我想过了。我想早点把沈氏那边的工作稳定下来。如果读研的话，时间上不好安排。”

　　顾砚行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你不用为了我放弃什么”之类的话，只是放下筷子把碗推到一边，靠着椅背看着他：“那你自己想读吗？”

　　沈逾白说：“读不读都行。但让我选的话，我更想把沈氏这边的事做好，不想再拖了。”

　　顾砚行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重新拿起筷子：“好。”

　　十一月的时候沈逾白回了一趟沈家，沈崇山在客厅里看报纸，沈逾白进门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听澜说你打算留在公司。”沈逾白点了点头。

　　沈崇山把报纸折好放在膝盖上：“你想清楚了就行。读书和做事都是路，选一条就专心走。”沈逾白应了一声“好”，然后走进厨房帮钱阿姨端菜。

　　那天吃饭的时候沈逾白在饭桌上听到了顾知和顾绵的消息。沈听澜倒茶的时候像是随口提的，说“顾知在京城的大学念书，听说成绩不错，学了医。顾绵也考来了，学设计的，俩人都在B大。”

　　沈逾白低头夹菜没有接话，但他注意到沈听澜说“顾知”和“顾绵”的时候语气和说“顾衍”不一样，没有停顿，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在说两个不太相关的人。

　　回家的路上沈逾白靠着副驾驶座椅，窗外的路灯一排一排地掠过。他想起顾知和顾绵——比顾砚行小三岁的龙凤胎兄妹，算起来今年刚上大一。

　　顾知在法医系，顾绵在设计系，两个人都在京城，周婉蓉给他们安排了一条和自己的哥哥完全不同的路。

　　沈逾白开口说了一句：“顾知和顾绵也在京城，你知道吗？”顾砚行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知道。”

　　沈逾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们来看过你吗？”顾砚行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他们不会来找我。”

　　沈逾白没有再追问，重新靠回椅背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从他的脸上滑过又离开，一明一暗地交替着，他想了想，顾知和顾绵没有做错什么，他们只是恰好姓顾，恰好和顾衍同母。他又想起周叔。

　　自从裴聿那边递了履历过来之后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老宅那边确实没有动静。但他总觉得周叔不会一直安静下去，一个在顾家待了四十多年的人，不会只是为了看着自己的女儿把一切安排到一半就停下来。他一定还有别的动作，只是还没到亮出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