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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时机 周叔在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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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顾砚行没有再提周叔的事,也没有再晚回来。沈逾白不知道他是真的停了,还是在等,但也没有问。两个人的日子照常过。
沈逾白在沈氏的项目已经跟到了第三个。黄副总给他的事情越来越具体,从最初整理资料到现在参与方案讨论,有时候会在会议上问他“你觉得呢”。沈逾白答了几次之后发现黄副总不会在他答完的当下给反馈,但隔天会把他提到的某个点放进会议纪要里,不署名,也不提是谁说的。
沈逾白看到之后会继续往下想,想着这个点是怎么被放进来的,下一次还能想多远。他在沈氏的时间长了,工位上多了几样东西:一盆小绿萝是钱阿姨给他的,说工位空着不好看;一个用了两个月的马克杯;抽屉里有一本翻了大半的笔记本,上面记着项目流程和会议纪要的要点。这些都属于“日常”的一部分,没有什么需要特别记住的,但它们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稳定且具体的生活轮廓。
周三中午,沈逾白在公司食堂吃饭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裴漾发来的消息:“安安!你最近怎么也不找我聊天了!”
沈逾白回了一条:“在忙。”
裴漾秒回:“你忙什么呀?谈恋爱忙?”
沈逾白不想理这个“消防栓”。
过了大概两分钟,裴漾又发了一条语音。沈逾白点开听,裴漾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图书馆:“我爸昨天跟我提了一嘴,说周叔那边最近安静得很,什么动作都没有。周叔年前来京城那趟你碰见他了吧,他跟你聊啥了?”沈逾白听完之后把手机放回桌上,没有回。
周五晚上沈逾白和顾砚行在家吃面。西红柿鸡蛋面,两人一人一碗。顾砚行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忽然开口:“周叔回老宅了。”
“什么时候?”
“周四。裴聿那边的人看到的。”顾砚行说,“他买了回老家的票,拎着一个箱子上的车,走之前没有再和刘和见面。”
沈逾白端着碗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顾砚行低头吃了一口面,嚼完咽下去才继续开口:“刘和那边也安静下来了,没有打电话,没有递话。像是等的人走了,也就不用再做什么了。”
沈逾白把碗放下来:“那你觉得他是真的回去了,还是在等?”
顾砚行的筷子在碗里不紧不慢地夹着面,像是在等一个确认。“你觉得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我们以为他走了。”顾砚行没有接话,他看着沈逾白看了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收拾碗筷的时候沈逾白在水池边洗碗,顾砚行站在旁边擦碗。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配合得和往常一样默契——沈逾白冲完一只递给顾砚行,顾砚行擦干放回碗架。放完最后一只碗的时候顾砚行把擦碗布挂好,走到客厅坐下来,沈逾白也跟着坐在旁边,“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以为我们放松了。等他以为刘和那边已经安全了。”顾砚行牵起沈逾白的手,“他不会一直不回京城的。他这次回去,是在等时机。”
“但他回去之后这么久都没有动静,说明他自己也在等。”
“嗯。他在等我先动。”顾砚行靠在沙发靠垫上,“只要我这边按兵不动,他会先坐不住。他一动,我们就能看到他的牌。”
沈逾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你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坐不住?”
“我不知道。”顾砚行的声音很平,“但我知道他上一次来京城,是在一个月前。一个月他没有再动,说明他也在算时间。”
窗外的风从阳台门缝里漏进来,吹得桂花树的叶子轻轻响了一声。像是有人在外面轻轻扣了扣门,但没有人去开。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沈逾白从沈氏下班出来,刚走到停车场,手机响了。顾砚行的名字。“安安,晚上不在家吃了,出来一趟。”
沈逾白靠在车门上:“去哪儿?”
“裴聿这边有消息了。顾衍的上诉被驳回了,维持原判。”沈逾白握着手机没有动。停车场里安安静静的,远处的地面上有一道被夕阳拉得斜长的影子。
他开口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进去?”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下周一。”沈逾白靠着车门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那道影子慢慢移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面上被一点点扯走。
“那周叔那边呢?”
“他回老宅之后没有动过。”顾砚行说,“但他迟早会动。”
粤菜馆的包间里,裴聿已经在了。
沈逾白坐下来的时候顾砚行把一杯倒好的茶推到他面前,沈逾白端起来喝了一口。裴聿放下手机:“判决书今天下午下来的。周婉蓉没有再上诉,她那边安静了。”
沈逾白端着茶杯:“那周叔呢?她安静了,周叔那边是不是也会安静?”
“不一定。”裴聿说,“周婉蓉安静下来,不一定是放弃,她可能只是换了一个方式。”
沈逾白没有再追问,那顿饭的后半段吃得比前半段安静一些,三个人各自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偶尔说两句公司的事。裴聿中途接了一个电话,挂了之后说了一句“周叔那边暂时没有动静”,顾砚行嗯了一声。
吃完饭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晚风比傍晚凉了一些,八月底的夜风里已经有了初秋的预兆,吹在脸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清爽感。三个人站在门口道别,裴聿往停车场另一个方向走了。
沈逾白和顾砚行走回自己车旁边,沈逾白拉开车门没有立刻坐进去,扶着车门站了一下偏过头看着顾砚行:“他进去之前,周婉蓉会不会再找你?”
“不会。”顾砚行的声音很平,“她需要的是安静,不是动作。只要她现在不动,三年后顾衍出来的时候,她才有机会。但三年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沈逾白没有再说话。他弯腰坐进车里,顾砚行也坐进驾驶座,打着火,车缓缓驶出停车位。路灯的光一排一排地从挡风玻璃上掠过,明亮的光线穿过车窗落在沈逾白的脸上,又滑走。他靠着椅背闭了一下眼睛,窗外的风从车窗缝里渗进来,吹在他脸上,带着初秋夜晚特有的微凉触感。
他感觉到车速在匀速地向前推进,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三年是一段足够长的时间,长到可以让一个人在里面想清楚很多事情,也长到可以让一个在外面的人慢慢忘记很多事情。
周叔在等,顾砚行也在等。沈逾白在等什么呢?他一时说不上来,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不想空手等到那个时候。
他睁开眼睛,偏过头看了一眼顾砚行的侧脸。路灯的光从他脸上掠过又离开,把眉骨的阴影和下颌的线条照得一明一暗。“我生日快到了。”沈逾白说。
“我记得。九月五号。想要什么?”顾砚行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声音也停在那里。他偏过头看了沈逾白一眼,不是平时那种扫一眼就移开的目光,是认认真真地、落在他脸上的看。
沈逾白被他看得偏了一下头:“怎么了?”
“你以前从来不会说‘生日快到了’。”
沈逾白没有躲开他的视线。“因为以前你总是在我需要之前就给我了。我没机会开口。”
顾砚行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从沈逾白的眼睛移到他的眉骨、鼻梁、嘴唇,又移回他的眼睛。像在看一张他看过无数次的纸上重新读一遍那些他已经知道的字,然后确认那些字还在原来的地方。
过了几秒,他把车打了右转向灯,靠边停稳,双闪灯亮了。车厢里安静了下来。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斜斜地照进来,把仪表台上方的那一小片空气照得微微发亮。
顾砚行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来。他的动作不快,像是在给沈逾白留出“如果你不想让我靠近,你可以退开”的时间。
沈逾白没有退,也没有动。他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顾砚行靠近——先是肩膀越过了扶手箱的边界,然后是衬衫前襟的阴影落在沈逾白的外套上,最后是他伸出手来,指背贴着沈逾白的下颌线,轻轻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力气很轻,像是在碰一件他早已确定不会碎的东西。然后他吻了上来。
嘴唇贴在一起的时候,车载空调的风从出风口吹出来,从两个人的鼻尖之间穿过,凉的。嘴唇是温的,呼吸交错在一起,大约三四秒,然后他退开了。额头还贴着额头,距离没有拉远。顾砚行的呼吸落在沈逾白的上唇附近,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不确定:“刚才那句话,你知道自己在要什么吗?”
沈逾白没有睁眼,睫毛在路灯的光里投了一小片阴影:“知道。”顾砚行在他额头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坐回去,重新系好安全带。
他没有急着关双闪,在座位上坐了两三秒,像是在把刚才那段距离重新收拢回自己这边,然后伸手关掉了双闪。
车重新汇入主路。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上滑过,把车厢内部一明一暗地交替照亮。沈逾白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着窗外,没有伸手去碰自己的嘴唇,但嘴角弯着的弧度在路灯掠过的时候没有收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自己说了一句:“其实……我想到要什么了。”
顾砚行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动,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什么?”
“你记住……今天这句话就行。”沈逾白偏过头看着他,“记住我的生日,记住我的生日愿望——是想要一个跟你有关的未来。记住这句话。”
顾砚行强忍着心中翻涌的热浪。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指节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又慢慢松开。
他在红灯前停下来的时候偏过头看了沈逾白一眼。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进来,把沈逾白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暖金色。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目光从沈逾白脸上移到前方的红灯上,像是在等一个他不着急确认的东西。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往前滑出去。车速平稳地提起来,他开口沙哑地说了一句:“记住了。”
沈逾白没有再说话。他靠着椅背,看着前方的路不断延伸。
车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低微声响,和刚才那句“记住了”在沉默里待着,像一枚已经被收进口袋的硬币,边缘是温的。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夜风从车窗缝里渗进来,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特有的微凉触感。这一次他嘴角弯着的弧度在黑暗中停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