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没有信息素》月野昭昭

38、不许看他 冷峻的……

　　顾衍判决下来的消息，在顾家这边没有激起太大的动静。

　　沈逾白是从顾砚行那里知道顾绍庭的反应的——没有反应。顾绍庭既没有托人打点，也没有给周婉蓉打过电话。这件事从他那里经过的时候，像是被一面墙挡了一下，然后原路弹回去了，没有留下痕迹。

　　沈逾白听完之后只问了一句：“他会去看顾衍吗？”

　　顾砚行正在厨房切菜，头也没抬。“不会。”

　　沈逾白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等顾砚行把切好的黄瓜放进盘子里，才又问了一句：“那他来看过你吗？”

　　顾砚行切菜的手停了一下。很短的一瞬，然后他继续切下一根黄瓜。“我小的时候他很少回家。”

　　沈逾白看着他，但没有追问。顾砚行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不高不低，像是怕声音太大把什么东西震碎了：“长大之后，他会因为沈家，偶尔做个样子。”

　　他没有再说下去。沈逾白也没有追问。他走过去把顾砚行切好的黄瓜收进盘子里，然后洗了手，站在他旁边一起备菜。厨房里安静了一阵，只剩下刀刃碰在砧板上的声音。

　　两天后的下午，沈逾白在沈氏开完一个周例会，刚回到工位，黄副总的电话打了进来。“下午我有个会，你替我去一趟，拿个东西就行。地址发你了。”

　　沈逾白看了一眼地址，不是沈氏的大楼，是另一栋楼。他回了一个“好”，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车程不远，大约十五分钟，他按着地址找到那间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门牌上写着“顾氏集团-物流分部”。

　　他在门口站了一瞬，然后推门进去了。前台是一个年轻女生，看见他进来问了一句“您好找哪位”，沈逾白说“我是沈氏派来取文件的”。女生翻了翻登记本，说“稍等，我让人拿下来”。

　　沈逾白站在前台旁边等。走廊里有人进进出出，他偏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方向，那边的办公室门关着，门上的名牌印着几个字。

　　他刚收回目光，走廊尽头那扇门忽然开了。一个年轻男人从里面走出来，身着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低着头翻着东西往这边走。

　　沈逾白认出了他。是顾衍。

　　“他怎么在这儿？”沈逾白思忖片刻，匆匆回到沈氏，把文件交给了黄副总。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声音不高，不是刻意压低的那种，更像是两个人站着闲聊时随口说出来的。沈逾白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其中一个声音说：“顾氏那边最近换了一批中层，你知道吗？”

　　另一个声音接道：“听说了。好像是顾总那边在放权。”

　　“放权？给谁放？”

　　“还能有谁，他儿子呗。不是顾砚行，是另一个。”

　　茶水间里安静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沈逾白站在门口没有动，水杯握在手里，杯壁是凉的。

　　“那个不是判了吗？”

　　“判了，但还没收监。顾总的助理亲自过去公司安排的，听说是顾总助理协助去分的，那边的意思好像是——先把位置留好，人出来之后直接上。”

　　“那顾砚行知道吗？”

　　“知道又怎么样，顾氏那边的业务目前还是顾绍庭管。”

　　沈逾白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推门走了进去。茶水间里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见他的时候表情都有一瞬间的凝住，是上次他听见“他可姓沈”时同样的人。

　　沈逾白冲他们点了点头，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水。他没有看他们，只说了两个字：“你们聊。”然后端着杯子走了出去。身后没有声音跟上来。

　　他走回工位坐下来，喝了一口水。温的。他低头看了杯沿一会儿，然后打开电脑，继续看下午要用的那份文件。

　　下班的时候沈逾白走出大厦，顾砚行的车停在路边。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顾砚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今天脸色不太对。”

　　沈逾白系好安全带。“没事。”

　　顾砚行没有追问。车开了两个路口，沈逾白才开口：“今天在茶水间，听见有人说顾氏那边在给人留位置。”

　　顾砚行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动。“给谁留？”

　　“说是顾总的助理去安排的。人出来之后可以直接上。”

　　顾砚行没有接话。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他看着前方的红灯，过了片刻才开口：“那助理不是我的人。”

　　沈逾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顾绍庭的助理？”

　　“嗯。他一直在两边传话，顾绍庭那边的事，大部分是他经手的。”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沈逾白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没有再追问。

　　几天后的下午，沈逾白跟着沈氏的项目组去一个行业协会的交流会。场地在一个会展中心，人不算多，但各家公司都派了人。沈逾白到了之后先跟着同事走了一圈，在一个展位前停了一下，抬头看展板上的公司介绍的时候，余光扫到斜对面有人在说话。

　　他看过去，然后认出了那个人。

　　顾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站在斜对面一个展位旁边，正在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他好像更稳重了一些，站姿不再那么直板，肩膀是松的。他在说话的时候微微偏着头听对方讲话，偶尔点一下头，像是在记什么。

　　沈逾白看了一会儿，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刻意避开。他转回身继续看自己面前的展板，像是在看上面的文字，但他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旁边有同事过来叫他走，沈逾白应了一声，转身跟着同事离开了那个展位。走了一段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顾衍还站在那个位置，正在跟另一个人握手。他的背影比沈逾白记忆中宽了一些。

　　那天晚上沈逾白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的时候，顾砚行从厨房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今天交流会怎么样？”

　　“还行。”沈逾白没有抬头，继续翻手机，“碰见顾衍了。”

　　顾砚行的手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他也在？”

　　“在。穿了一件深灰色西装。在跟人聊，看起来还挺成熟，不像是学生。”

　　顾砚行皱了皱眉头，没有接话。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沈逾白手里的手机拿过来放在茶几上。“吃饭了。”

　　“嗯。”沈逾白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餐桌前，沈逾白去厨房盛饭的时候，听见顾砚行在身后说了一句：“他穿西装的样子，你记这么清楚。”语气不是质问，是别的什么东西，平铺直叙的，像在确认某件事。

　　沈逾白头也没回：“他站在我对面，展板上有反光。”他端着两碗饭走回来，把一碗放在顾砚行面前，“我还能把眼睛闭上不成。”

　　“下次不许看他。”说着话的嘴角被碗沿挡着，沈逾白没看见。

　　“他仔细一看，确实跟你有几分相似。不过，还是你好看。”

　　“哪里相似。”顾砚行冷冷地……“不许说他像我。”好小声的醋味，蔓延在沈逾白的心尖。

　　冷峻的……酸酸的……雪松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