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没有信息素》月野昭昭

36、前方的路 看不清楚…

　　那场会之后，沈逾白和顾砚行之间多了一种新的默契。不是更近也不是更远，是一种调整过的相处方式。

　　周一早上沈逾白到工位的时候，桌角放着一杯咖啡。纸杯外面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画了一个爱心，笔迹潦草得像是趁没人看见时飞快画上去的。

　　沈逾白拿起杯子看了看，杯壁还是烫的，他偏头看了一眼四周，黄副总还没到，旁边工位的人刚坐下正在开电脑。没有人注意这边。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美式，不加糖，温度刚好入口。他把便利贴揭下来夹进笔记本里，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中午沈逾白去食堂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了顾砚行。两个人迎面走来，隔了大约三步的距离。沈逾白手里端着餐盘，顾砚行从走廊另一头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刚打完电话。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顾砚行的步子没有停，声音很低地落下来：“咖啡喝了？”

　　“喝了。”

　　“苦吗？”

　　“很甜。”

　　顾砚行快速收起咧着的嘴角，走过去了。沈逾白端着餐盘继续往食堂走，没有回头。

　　下午沈逾白在整理一份文件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顾砚行发的消息：“安安，晚上想吃排骨。你上次做的那种。”

　　沈逾白看了一眼，回：“今天不加班，回家做。”顾砚行发来一张狂草版爱心.jpg。沈逾白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看文件，嘴角弯了一瞬，然后收平了。

　　下班后沈逾白去超市买了排骨、姜、蒜、酱油和冰糖。回家把排骨泡水焯好、葱姜蒜切好下锅，油锅滋啦响起来的时候香气填满了厨房。他站在灶台前拿着锅铲翻动排骨，听见顾砚行在厨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到他旁边站定。

　　“闻到了，好香啊。”

　　“还要炖一会儿。”

　　顾砚行没有走。他站在旁边看沈逾白往锅里加酱油和冰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把他围裙后面松了的系带重新系紧了，手指收回去的时候顺带蹭过沈逾白的后腰，动作很快，像是不小心碰到一样，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厨房。

　　沈逾白握着锅铲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耳尖红了一瞬，然后继续翻动锅里的排骨，只是翻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

　　晚饭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上只有一锅排骨、一碗米饭、两副碗筷。排骨炖得刚好，酱汁收得亮亮的，骨肉轻轻一抿就分开了。顾砚行吃了一会儿，说：“周末要不要回去看外公？”

　　“好啊。几点？”

　　“下午吧。上午怕你起不来。”

　　沈逾白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再问。他低头继续啃排骨，顾砚行坐在对面安静地吃。客厅的暖光灯照着桌上的碗碟和两个人握着筷子的手，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周末下午他们去了沈家。沈崇山在院子里给石榴树浇水，看见两个人进来，放下水管在椅子上坐下来，让沈逾白过去坐。顾砚行先进了屋，留沈逾白和沈崇山在院子里单独坐了一会儿。沈崇山问了几句他在公司的情况，沈逾白一一答了。末了沈崇山说了一句：“听澜说你做得不错。”

　　“还在学。”

　　“能学就行。”沈崇山点了点头，没有再往下说。

　　沈逾白坐在椅子上没有动，风从石榴树那边吹过来，带了一点初夏的燥热。他抬头看了一眼石榴树上的花，已经开了不少，红艳艳的，在午后阳光里像被点燃的一簇簇小火苗。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说：“外公，我进去看看钱阿姨做了什么菜。”沈崇山摆了摆手。

　　沈逾白走进屋的时候听见客厅里有人在说话，声音不高，但听得出是顾砚行和沈听澜。

　　他走过玄关的时候声音变得清楚了一些，沈听澜说了一句：“你爸那边的事，差不多了。但这件事之后，周婉蓉不会甘心。”顾砚行没有接话，只嗯了一声。

　　沈逾白没有停下来，径直走向厨房。钱阿姨正背对着他切菜，他走过去说了一声“钱阿姨，我来帮您”，对方回过头笑着说“不用不用，你去坐”。沈逾白没有走，站到旁边把水池里的菜接过来洗了。

　　那天晚上在沈家吃完饭，两个人一起往回走。车停在路边，路灯照在挡风玻璃上反射出一层柔和的光。沈逾白走到副驾驶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偏过头看着顾砚行：“周婉蓉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顾砚行的手搭在车门上，停了一下。“她不会再来找我妈了。”

　　“那顾衍呢？”

　　“等他出来再说。”顾砚行拉开车门，“这事还没完，但也不急在这一时。”

　　沈逾白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缓缓驶出胡同口，路灯的光一排一排地从挡风玻璃上掠过去。他靠着椅背，看着前方的路，忽然开口：“你说‘不急在这一时’，意思是还有下一时。”

　　顾砚行没有接话，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沉默持续了一会儿，沈逾白听到他说：“周婉蓉不会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沈逾白没有再追问，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灯光一排一排地掠过，一明一暗地交替着。不需要提前把所有的路都看清楚，只要知道路还在那里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