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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一天上班 沈逾白去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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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白去沈氏报到那天，是五月头上。天已经彻底暖了，梧桐叶子从嫩绿长成了深绿，街边飘着柳絮，空气里有一种春天末尾特有的浮躁和轻盈。
顾砚行送他去的。两个人从车上下来，站在那栋灰色玻璃幕墙的大厦前面的时候，沈逾白抬头看了一眼那些反射着天光的玻璃面。他的视线在“沈氏集团”那行极小的字上停了一下，然后转过来看向顾砚行。
“你妈妈有没有跟你说过，第一天来要注意什么？”
“没有。”顾砚行把手里的车钥匙递给他，“她说你会知道怎么做。”
沈逾白接过钥匙。“阿姨这么相信我吗？”他看了顾砚行一眼，“那你呢，你第一次来沈氏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没感觉。”顾砚行偏了一下头，“那时候我还没你想得多。”
沈逾白笑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沈听澜的办公室在顶层。沈逾白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站在窗边打电话，听见敲门声偏过头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先坐。沈逾白在沙发上坐下来，和上次来的时候坐在同一个位置，但这一次周婉蓉和顾绍庭都不在了，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间办公室照得敞亮又安静。
沈听澜挂了电话转过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你接下来跟着黄副总先熟悉一轮。他是个话少但细心的人，你跟着他，比跟着我学得快。”
沈逾白接过水杯，抬头看她：“黄副总？”
“沈氏的老人。做了十几年了，什么都知道，就是话不多。你们应该合得来。”沈听澜坐回办公桌后面，“你也不用有压力，刚开始不用做什么大决定，就是看、听、记。有什么想问的随时找我，或者找砚行也行，他的办公室就在我楼下。”
沈逾白点了点头：“嗯。”
沈听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淡的审视，但和那天在办公桌后面看周婉蓉的目光不一样。那里面没有评判，更像是在确认某件事——确认“这个人到了该来的地方”。然后她收回目光，按下桌上的电话：“黄副总，麻烦你上来一趟。”
黄副总比沈逾白想象中年轻一些，大约四十出头，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走路很快，说话也干脆。
他领着沈逾白穿过走廊的时候简短地介绍了沈氏的组织架构和业务板块：商业地产、高端物业、产业园区，这几块是沈氏的核心，还有一些延伸的金融和投资业务。经过几间办公室的时候，有人抬头看了沈逾白一眼，又低下去，没有多问。
黄副总在电梯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以前来过沈氏吗？”
“来过一次。”
“下次来的时候，可以走员工通道。”黄副总没有多说，但沈逾白觉得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你已经不是来做客的了”。他点了点头。
中午沈逾白在公司食堂吃的饭。黄副总没有陪他，说“你第一天来，先自己转转”。沈逾白端着餐盘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窗外能看到城市的天际线。他低头扒了两口饭，手机亮了一下，是顾砚行发来的消息：“怎么样？”
沈逾白想了想，回了一句：“黄副总说让我走员工通道。”
顾砚行没有回文字，只发了一个大拇指。
下午沈逾白又跟着黄副总走了一圈，看了两个正在筹备的项目。黄副总介绍的时候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在点子上。沈逾白全程没有提问，只是跟在后面听，偶尔在脑子里把刚才听到的内容过一遍，没有急着做判断。
快到下班的时候沈逾白正在黄副总办公室看一份文件，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沈崇山打来的电话。他走出办公室接起来，沈崇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岁月沉淀下来的慢：“听澜说你今天过来了。”
“嗯，第一天报到。”
“那晚上回来吃饭吧。让你钱阿姨多做两个菜。”
“好。”沈逾白握紧了手机，“外公，我……”
“你先上班，话回来再说。”沈崇山说完就挂了电话。
沈逾白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把电话收进口袋里。他转身回办公室的时候看见黄副总从文件上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他点了下头，沈逾白知道那是“去吧”的意思。
下班的时候沈逾白走出大厦，发现顾砚行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车窗降下来，顾砚行的手搭在窗沿上，偏过头看着他走过来。“走吧，外公那边说饭已经好了。”
沈逾白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你下午没去学校？”
“下午没课。”顾砚行打着火，车平稳地滑出停车位。“今天怎么样？”
沈逾白靠着椅背，想了想。“黄副总话确实少，但他带我看了两个项目，什么都没问，就是让我看。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用，我得自己记住，没有第二遍。”
“那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顾砚行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车在红灯前停下来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沈逾白一眼，又转回去，像是确认了什么，但又没有说。
沈家那顿饭吃得很安静，但和之前那种安静的饭不一样。沈崇山坐在主位上，问了几句沈逾白公司的事，沈逾白一一答了。沈听澜在旁边盛汤，偶尔接一两句。顾砚行坐在沈逾白旁边，低头喝汤，没有插话，但沈逾白感觉到顾砚行的膝盖在桌子底下碰了一下他的膝盖。很轻的一下，然后收回去了。
饭后沈崇山把沈逾白叫到书房，关上门，让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沈崇山在书桌后面坐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妈走得早。这个家，你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沈逾白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一点发红，但没有让它落下来。
沈崇山看着他：“你是个沉得住气的孩子。我不多说了，你好好干。”
他摆了摆手，示意沈逾白可以出去了。沈逾白站起来走到门口，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听见沈崇山在背后又加了一句：“安安，你妈妈要是还在，会为你高兴的。”
沈逾白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瞬。“谢谢外公。”他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走廊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他眨了眨眼睛，感觉眼眶有一点点发热，但那层热意很快就散了。
顾砚行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等他。看见他出来，没有问“外公说了什么”，只是直起身来，把手里一杯温好的茶递给他：“走吧。”
沈逾白接过茶杯，低头喝了一口。暖的，刚好入口的温度。
“今天阿姨那句，‘你会知道怎么做’，我其实不知道。”沈逾白端着杯子走在顾砚行旁边，“我今天是硬着头皮进去的。”
“那你装得挺好。”
沈逾白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并肩走过走廊，走过客厅，走出沈家大门。院子里的石榴树已经开了花，红艳艳的，在路灯底下像一团团被点亮的火。沈逾白在台阶上站了一下，看着那些花，停下来数了数，一朵、两朵、三朵。顾砚行站在他旁边等了他几秒，没有说话。
数到第五朵的时候沈逾白收回目光，走下台阶。“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