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前途 “顾衍的事 ...
-
早餐煮好的时候,顾砚行从二楼下来了。
沈逾白正在把粥盛进碗里,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裴聿那边有消息了吗?”
顾砚行在餐桌边坐下来,隔着晨光,脸色看起来和平时差不多。他停顿了两三秒,说了一句:“顾衍的事,已经立案了。”
沈逾白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把粥碗放到顾砚行面前。“立案……什么意思?”
“事情已经不是顾家自己能压得住的了。”顾砚行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裴聿说那边已经正式立案,顾衍短期内出不来。”
沈逾白在他对面坐下来。粥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缓缓地升起来,散开,又在空气里消失了。“那周婉蓉那边……她知道了吗?”
“昨晚就知道了。”顾砚行低头喝粥,“她连夜从老家出发,坐了最早的一班高铁过来。今天早上到的。”
沈逾白握着勺子的手没有动。他看着对面的顾砚行。“她来京城了?”
“嗯。”顾砚行刚要开口说什么,手机忽然亮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接起来,没有说话,听了片刻之后说了一句“知道了”。
“沈氏集团那边有事,需要过去一趟。”
“什么事?”
“妈让我们过去。说顾绍庭也在。”
沈氏集团在京城核心区,一栋独立的大厦,不高,但占地不小。灰色的玻璃幕墙在四月的天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门口没有挂牌,只有一行极小的字嵌在大理石墙面上。
顾砚行和沈逾白并肩走进电梯按了顶层,电梯门合拢的时候,玻璃电梯井外面的城市天际线正在一层一层地往下沉,像在退场。
顶层是沈听澜的办公区。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安安静静的,地毯很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他们沿着走廊走了一段,在一扇半开的玻璃门前停住了。他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高,但其中两个人的声音很是分明。
沈听澜坐在办公桌后面,顾绍庭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周婉蓉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三个人在房间的布局里形成了三个点,谁都没有靠近谁。
沈逾白在门口站了一下,刚要退开,沈听澜的目光已经从办公桌上抬起来,越过顾绍庭和周婉蓉,落在了他们身上。她冲他们点了点头,顾砚行推开门走了进去。
“砚行来了。”沈听澜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坐。”
顾砚行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来。他没有看周婉蓉,但他的余光扫到了她,和圆锁礼那年相比,她老了不止一点。眼角的纹路比以前深,嘴唇抿得很紧,手里攥着一个包,指节泛白。她和多年前一样穿着绿色连衣裙,但此刻那件裙子有些皱了,像是赶路的时候没有时间整理。
顾绍庭坐在沙发上,坐姿端正,手搭在膝盖上,和沈逾白记忆中每次来沈家吃饭时一样。但沈逾白注意到他的手指和膝盖之间没有贴着,是悬着的,像是在用一个姿势维持着什么。
周婉蓉的目光落在沈听澜身上,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撑什么。
沈逾白坐在顾砚行旁边的位置没有说话,但他看得清楚——这间屋子里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撑着同一个快要垮下来的东西。
沈听澜先开了口:“人到齐了,那就说吧。”
周婉蓉的手指攥紧了包的边缘,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老顾,顾衍的事你不能不管,他再怎么说姓顾。”
顾绍庭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水杯上,像在数杯壁上的水珠。“你让他碰那些渠道的时候,想过他会捅出这么大的窟窿吗?”
“他才刚成年!”周婉蓉的声音高了一度,“他什么都不懂,他只想让你看见他!”
“他不懂,你也不懂?”顾绍庭终于抬起头来,“资质过期了他不知道?安全检查没做他不知道?签合同的时候他在上面签字,他不懂写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周婉蓉的声音卡住了。她站在那里攥着包的边缘,嘴唇哆嗦着像想说什么,又像什么也说不出来。她转头看了一眼沈听澜,声音忽然变轻了:“沈小姐,我知道我不该来找你……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沈听澜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劝他,还是想让我帮你找人通融?”
周婉蓉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沈听澜把面前的文件合上。“这件事已经立案了,走的是官方程序。我能做的不是把这件事按下去,是保证该查的查清楚,该赔的赔到位。”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在地上清清楚楚,“人已经死了,不能再让活着的人不明不白。”
周婉蓉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顾绍庭坐在沙发上没有看她,目光重新落回了茶杯上,像什么都没听见。
沈听澜站起来,走到窗边。“顾衍的事,我管不了。你来找我没有用。”她偏过头,目光从周婉蓉身上移到顾绍庭身上,“你应该找他。他才是孩子的父亲,也是你当年选择跟他的人。”
周婉蓉的手慢慢松开了包的边缘,像一个人终于发现手里攥着的不是绳子,是一根已经断掉的线头。她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逾白一眼——像是不认识他,又像是认出了什么。她没有说话,推开门走出去,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顾绍庭坐在沙发上,始终没有抬头。沈听澜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老顾,我说几句话,你听着就行。”
顾绍庭没有动。
“你的事,我这些年从来没有干涉过。你在外面有什么,我知道,但我从来没有去查过,也没有去问过。”沈听澜的声音不高不低,“但顾衍这件事,不是家里的事了。人死了,官方介入了,你躲不过去。”
顾绍庭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沈听澜继续说道,“你抽个时间回去一趟,把该补的补上,该赔的赔到位。”
顾绍庭终于抬起头来。他看着沈听澜,嘴唇动了一下:“我回去处理。”
沈听澜点了点头:“你回去处理,这边的事我盯着。”
顾绍庭站起来,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办公室,没有看顾砚行,也没有看沈逾白。门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撞得比平时重一些,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听澜、顾砚行和沈逾白三个人。沈听澜在办公桌后面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沈逾白旁边说:“安安,你从小和砚行一起长大,阿姨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感觉你跟其他孩子不一样……阿姨,想在沈氏给你留一个位置,要不要试试?”
顾砚行闻言站起身:“妈?”
沈逾白站起来。“沈阿姨,您的意思是?”
“我知道我们安安很优秀,无论是老家还是京城甚至是海外的企业,都几乎不会拒绝一个如安安这般的年轻人,但是对于安安,对于沈氏,阿姨都有信心,想要争一争。”
沈逾白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又看向顾砚行,顾砚行微微点了点头,沈逾白目光对上沈听澜:“阿姨,谢谢您……”
沈逾白站在原地,目光从沈听澜脸上移到顾砚行脸上,又移回来。“阿姨,这个位置……是在您身边吗?”
沈听澜笑了一下:“先在我身边待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看向顾砚行,“你不许提前给他透题。”
顾砚行站在旁边,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沈听澜看向面前的两位年轻人,“钱阿姨买了好多你们喜欢吃的菜,晚上你们回来吃饭。”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一楼的阳光涌进来。沈逾白站在大堂门口停了一下,四月的风从外面吹进来,暖的,带着街边行道树新叶的涩味。“刚才在里面,那是你的意思?”
“这是妈的主意。”
顾砚行走在沈逾白旁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伸过来碰了一下沈逾白的指尖,碰完没有收回去,就这么让手背贴着沈逾白的指尖,从大厦大厅走向停车位。
“走吧,也很久没有回去看看外公了。”四月的阳光照在两个人并肩走着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拖得很长很长,像在说什么不必急着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