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没有信息素》月野昭昭

31、电话 周婉蓉着急

　　“砚行，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但顾衍是你弟弟，他才大一啊。”

　　沈逾白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正把一盘水煮牛肉端上餐桌。他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顾砚行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机开了免提。

　　周婉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隔着一层电子信号，比平时更尖更薄，像一张纸被反复折叠之后终于撑不住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周婉蓉又说了一句：“你爸不接我电话。我打了三个，他助理说他一直在开会。”

　　顾砚行站在餐桌对面，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亮着通话界面。他没有挂，也没有说话，但沈逾白看见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节微微泛白。

　　周婉蓉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像在压着什么：“砚行，我知道你恨我。但人命关天的事，你不能不管。你是顾家的长子，顾家出了事，你脸上也过不去。”

　　顾砚行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不高不低：“这件事，我管不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瞬。然后周婉蓉的声音尖了一度：“你管不了？你是顾砚行，你背后还有沈氏！你怎么会管不了？你是不想管！”

　　“你提沈氏？”顾砚行的声音冷了一度，“周婉蓉，你有什么资格提沈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顾砚行没有给她回话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他碰的是顾绍庭的渠道，用的是顾家的牌子，出了事找顾家。但我不在那边，那边的线我一根都没碰过。你让我拿什么管？”

　　周婉蓉沉默了几秒，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明显哑了：“砚行，你爸在躲，我知道你跟他不一样……”

　　“周婉蓉。”顾砚行打断了她，“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电话先挂了，有进展我会让人通知你。”

　　他没有等周婉蓉回话，伸手挂了电话。屏幕暗下去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沈逾白放下手里的盘子，在餐桌边坐下来，看着对面的顾砚行。

　　他低头夹了一片牛肉放进顾砚行碗里：“顾叔叔那边呢？”

　　顾砚行夹起那片牛肉吃了，“周婉蓉联系不上他，助理说人在开会。”

　　“你爸是真在开会，还是不想接？”

　　顾砚行抬头看了他一眼，停了一下，没有回答。

　　沈逾白看懂了那个沉默。想起以前在顾家老宅的时候，偶尔听见顾绍庭和周婉蓉在电话里的声音。顾绍庭接电话的时候总是先叹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我现在不方便”的语气把话挡回去。

　　沈逾白从来没见过顾绍庭主动给周婉蓉打电话，都是她打过来，他说几句就挂了。

　　顾绍庭在沈听澜那边是小心翼翼的，想靠沈家站稳脚跟，但又放不下周婉蓉那边。他在两边都是说一半留一半的人，既不敢彻底得罪沈氏，又舍不得彻底推开周婉蓉，这样的人在两边都拿不到真正的信任，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站到任何一边去过。

　　沈逾白收回目光，给自己也夹了一片牛肉。“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给裴聿打了电话。”顾砚行放下筷子，“裴叔叔老家有这方面的熟人，看一下有没有人能接手后续处置。”

　　“不是帮顾衍脱罪？”

　　“不是。”顾砚行靠回椅背上，“是让这件事有个收场。老宅那边的人，死得不明不白的话，最后账还是会算到顾家头上。我不想以后翻旧账的时候翻到我这儿来。”

　　沈逾白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晚饭的后半段吃得很安静。两个人都没有再说周婉蓉的事，也没有再说顾衍。

　　水煮牛肉的汤底在锅里慢慢收干，最后碗底只剩一层红油和花椒碎。沈逾白把碗碟收进厨房开始洗，听见客厅里顾砚行又接了一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他只能隔着水声捕捉到几个词——“资质”“谁签的字”“有没有报备”。

　　等他洗完碗出来的时候，顾砚行已经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沈逾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把他那杯凉茶拿过来喝了，又放回去。“有消息了？”

　　“裴聿那边说，顾衍签过一份东西，上面有他本人的名字。”顾砚行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的事。

　　沈逾白靠着沙发靠垫，偏过头看他。“那他自己签的字，谁也赖不掉。”

　　“嗯。”

　　“那你现在先别想了。”沈逾白把顾砚行搭在膝盖上的手拿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明天醒了再说。”

　　“好。”顾砚行的手在沈逾白掌心里停留了两秒，然后翻过来，和沈逾白十指交握。

　　客厅的暖光灯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沈逾白倾身靠在顾砚行的左肩，顾砚行偏过头，把下巴搁在沈逾白的发顶，闭了一下眼。

　　沈逾白没有动，感觉到他呼出来的气拂过自己的发顶，温热的、缓慢的，像一个人终于把一整天的重量卸了下来。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掌心贴着掌心，呼吸叠着呼吸，谁也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