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折春山》枣知有猫

5、敌人已经进入索敌范围！

　　　　最后一节英语课，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

　　英语老师名叫高娜。高鼻梁，大眼睛，长得很像最近网上很火的那种“异域风美女”；穿搭打扮也十分洋气：银耳环，大波浪，细高跟，每踩一步都摇曳生姿。

　　姜许第一眼就对她的审美赞赏有加，没想到课也讲得毫不拖泥带水，颇有讲台掌控者的风范。

　　临近下课十分钟，高娜下发了小组讨论的任务。

　　姜许和季寻转过身。周不群四下张望了一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诶，一会儿咱们四个一起吃饭啊？”

　　“抱歉啊周大人。”姜许苦笑着抱拳，“我和我室友一起，明天中午和你们一起啊。”

　　周不群斜睨她一眼：“第一次集体活动就缺席，记过。”

　　姜许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

　　“我不吃晚饭。”陆陌淡淡开口。

　　周不群诧异，缓缓转向陆陌，一脸“那你是怎么维持生命体征至今”的表情。

　　陆陌也转而看着他。

　　然后她开口了。

　　“你的意思是你很想吃油豆腐烧萝卜、芹菜炒香干、油泡腐竹、西葫芦南瓜......”

　　周不群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菠萝炒饭、木耳毛豆......”

　　“打住！”周不群受不了了，伸出一只手挡在陆陌面前，另一只虚虚扶额，“我突然不想吃了，我要找走读生帮忙带盒饭了。”

　　姜许被这一串菜名和周不群的表情逗得一个劲儿笑。

　　“你笑什么？”周不群看某人幸灾乐祸，立马恢复平时狡黠的表情，“你一会儿不吃食堂？”

　　姜许笑不出来了。

　　笑容转移到了周不群脸上。

　　陆陌听他俩斗嘴，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一下。

　　周不群正笑得开心，恰好瞥到了这一下。

　　他立刻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挨过去。

　　“诶！陆陌，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陆陌表情依旧淡淡的。

　　“没有。”

　　“瞎说！我都看到了。诶你别说，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笑，我跟你说啊，研究表明多笑笑对心脑血管有好处......”

　　陆陌瞥他：“你要是很闲，就帮季寻写小组作业。”

　　姜许本来还在有滋有味地看周不群逗陆陌，闻言一愣。

　　她朝季寻的方向看了一眼。

　　季寻正安静地填写小组作业的表格。

　　不知为何，此情此景，竟让她的眼前浮现出煽情电影中的常见画面：他和周不群，是两个顽劣的孩子；陆陌，则是一个被他们俩带歪的顽劣孩子。

　　——而季寻，就是那个默默挑起全家担子，一边收拾着烂摊子，一边说着“慢点跑，小心摔了”的毫无怨言的母亲。

　　她心里甚至适时地播放起了“时间都去哪了”，将气氛渲染出了一丝悲意。

　　她凑过去，刚想说：“同桌，我帮你啊？”，陆陌就递过来一张纸。

　　“这是unit2的。”陆陌盖上笔盖，“差不多了吧？”

　　“嗯。还差一列就好了。”季寻礼貌接过，冲她点点头。

　　姜许：......

　　根本没她的事。

　　姜许往桌上一倒，她还是继续当一个顽劣的孩子吧。

　　季寻瞄了她一眼。

　　“高老师过来了。”季寻提醒道。

　　姜许往后一看。

　　高娜的巡视已经抵达了他们前面一个小组，正在与田雪交流作业内容。

　　不好！敌人已经进入索敌范围！

　　她急忙从桌上弹起，手忙脚乱地想伪装一下，结果发现——

　　我桌上怎么一个英语的东西都没有？？？

　　姜许后悔，很后悔，后悔刚刚和周不群贫嘴导致她即将给这位美丽的老师留下“不认真学习”的第一印象。

　　都怪周不群！

　　在她还在拼命翻桌肚的时候，一张写了三分之二的worksheet被推到她的桌面上。

　　姜许惊喜地看了季寻一眼，如鱼得水。没多想，赶紧接过，装模作样地思考起来。

　　此时高娜刚好走到了他们四个旁边，看向他们的桌面。

　　“不错。”高娜点点头，“好好写。”

　　她驻足，转向姜许面前的纸。

　　“He is reduced to begging......可以啊，用词很准。“

　　姜许尴尬地笑了两声。

　　所幸高娜没有一高兴让姜许上台分享一番——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只能让季寻上台和她唱双簧了。

　　高老师没停留多久就继续往后巡逻了。

　　姜许松了一口气。

　　她把纸推回去：“谢谢啊。多亏你了。”

　　季寻抬眼，姜许正眼中带笑地看着他。

　　“没事。”季寻接过，“下次放本书。”

　　姜许连忙点头。

　　“我靠，吓死我了。”周不群也瞬间放松紧绷的姿态，趴倒在桌上。

　　“还得是季寻，够哥们儿。”他抬起脑袋，竖起大拇指，笑出一颗虎牙，“关键时刻拯救兄弟于水火之中，靠谱！”

　　季寻把纸从周不群桌上拿回来。

　　“下回自己写，你字太丑。”

　　周不群：......

　　周不群不死心，他又转向陆陌，试图唤起对方的怜悯：“陆陌，我知道你最好了。如果还有这种情况你一定会帮我，对不对？”

　　陆陌看着他，似乎在思索什么。

　　“好。”她点点头。

　　周不群听到这个字，心中狂喜，差点上演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同桌情义，陆陌又开口了：

　　“——正好我家有字帖，我明天带给你练练。”

　　周不群：......

　　姜许听到这句回话笑得直不起身。

　　周不群重重倒回了课桌上。

　　“行！你们牛逼！”

　　布置好回家作业，高娜捧着收上来的worksheet离开了教室。

　　周不群最后还是跟着季寻去了食堂，陆陌在座位上默默啃着面包。

　　姜许笑着和周不群说“记得盛菠萝炒饭啊”，收获了周不群的一个大大的白眼。

　　两人走后，姜许与陆陌道别，收拾好桌子，一蹦一跳地去七班找杨彤了。

　　她穿越闹哄哄的走廊，来到七班门口。

　　姜许站在门口往里探，扫了几眼，没见杨彤。

　　“诶同学。”她招呼了一下靠门的一个女生，礼貌问道，“请问能帮我叫一下你们班杨彤吗？”

　　女生点点头，姜许在一旁等着，顺便观察起了七班的人。

　　“嘿！”一股重量突然压上姜许肩头。

　　“啊！”姜许吓了一跳，但还是下意识去扶背上的人。

　　直到她转头看清是谁后，顿感无语。

　　“彤彤！你无不无聊！”

　　杨彤笑得捂住肚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哈哈哈，被我吓到了吧？”她略带得意地看着姜许。

　　姜许和刚刚那个女生说完“没事了找到了谢谢你啊”之后又看向杨彤，一脸“拿你没招”。

　　“我刚刚上厕所去了，没想到你来这么快。”杨彤挽上姜许的胳膊，带着她往食堂走。

　　姜许顺着她的力跟上脚步。

　　“唉，你就庆幸我还有活力吓你吧！说出来你都能吓死......”杨彤收起笑容，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们班物理居然是大邬教！”

　　姜许闻言不禁张大嘴向后一仰：“我去？真的假的？”

　　杨彤看着她，蔫蔫地点了点头。

　　姜许正色，故作严肃地拍了拍杨彤肩膀：“杨姐，此生珍重。”

　　杨彤撇着个嘴，欲哭无泪。

　　姜许摸着下巴：“那我突然觉得我们物理老师是班主任这事还是可以接受的了。”

　　杨彤点点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沉默片刻，她开口了。

　　“姜姜。”杨彤抬眼看她，“你文科那么好，其实可以不用选物理的。”

　　姜许的表情有一瞬的凝滞。

　　“我知道！”杨彤打断她，“我知道，你肯定要和我说，理科可选专业更多，但是......”

　　杨彤的声音逐渐弱下去。

　　“我就是看你一直学，太辛苦了......”

　　姜许听到这话，哑然失笑。

　　“行了你，我自己选的科，你在这苦大仇深的。”她揉了揉杨彤的头，“放心吧，就三门课，我还是hold得住的。”

　　杨彤没说话。

　　她感觉每次说这个话题，姜许就不太开心，所以她也尽量不说。

　　她摇摇头，把这些想法赶出脑外。

　　两人转而又聊起了今天的新鲜事。

　　“哦！一说这个我想起来了。”姜许伸出一根手指，凑到杨彤旁边，“我跟你说，我才是真点背啊——我现在的同桌是那个值周长，你知道吗？”

　　杨彤此刻的表情，简直就是姜许刚刚听到大邬教他们班物理时的升级版。

　　“真的假的？？”杨彤属实有点不敢相信，捂住自己的嘴，“这概率有我中五百万大吗？”

　　姜许无奈耸肩：“还真难说。”

　　“诶，不过姜姜。”她退开几分，看着姜许的眼睛。

　　“怎么了？”姜许看着她。

　　杨彤试探着开口。

　　“你现在不是当上副值周长了吗？你还怕他？”

　　姜许：？

　　......

　　你说啥？

　　“......不是，等会儿。”姜许顿了很久，艰难开口，“我当上副值周长？你听谁说的？”

　　杨彤无辜地眨了两下眼睛。

　　“就，很多人啊。”

　　姜许：......

　　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了以讹传讹的恐怖。

　　“不，不是，事情是这样的......”姜许扶了扶额头，和杨彤将中午的事一五一十地道来。

　　杨彤的表情从认真，到恍然大悟，到惊讶，最后再到笑得前仰后合。

　　“姜姜，你这是把大邬耍得团团转啊！”杨彤眼泪都笑出来了，“你真是牛！厉害！”

　　姜许听到这种夸赞，内心竟不禁有些飘飘然——虽然这显然不是什么正面例子。

　　“诶不过，”杨彤笑够了，又疑惑道，“那你的班分呢？加回来了吗？”

　　这一下把姜许问住了。

　　......对啊！我的班分呢！

　　“邬主任求您了，您千万别下班啊......”

　　姜许一边快步朝年级部走，一边双手合十，面露苦涩。

　　她让杨彤在教室等她一会儿，然后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不管怎样，班分这事，今天势必要有个定论！我姜许就算在地下车库门口堵，也得堵住邬海燕！

　　姜许这样想着，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年级部的门前。

　　她深呼吸了一下，推开了门。

　　“老师们好。”她一边说着，一边向里环视。

　　——还好，邬海燕没有让她真的去车库门口堵，正好端端地坐在位置上喝茶。

　　她理了理头发，满脸堆笑地走向邬海燕的办公桌。

　　姜许站定，先来了个九十度鞠躬。

　　“邬主任好！”

　　邬海燕没看清来人，被这学生大礼吓了一跳，茶杯险些翻了。

　　“诶哟哟哟，快起来快起来，干什么这是......”她示意对方起身，等看到姜许的脸之后，表情瞬间了然。

　　“哦，姜许啊。”她收回目光，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什么事？”

　　“邬主任，我就是想来问问，我扣的班分加回来了没呀？”姜许笑着问。

　　邬海燕闻言瞥了她一眼。

　　“诶，邬主任，你看，您让我干的我全干了！”姜许挺直后背，神色认真，“什么检查啊、扫地啊，我都是以百分之二百的精气神完成的啊！”

　　邬海燕本没打算和她纠缠，扫一天地就算完事了。

　　现在听了这话，她一下被茶呛了一口，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你、你还好意思说检、检查，咳咳咳......”邬海燕一手指着姜许，一手顺着自己的胸脯。

　　“诶！邬主任您慢点，您消气、消气啊。”姜许赶紧俯身摆了摆双手，试图安抚气急攻心的邬海燕。

　　她好不容易缓过劲，看着姜许，长叹了口气。

　　姜许看着她。

　　这时，邬海燕似乎顿了一下，思索着什么，转而一脸玩味地看向姜许。

　　姜许：......？

　　不得不说，邬海燕露出这表情比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人多了。

　　姜许顿感不妙。

　　邬海燕开口了。

　　“姜许啊，我看你挺享受副值周长这个职位的，是不是？”邬海燕露出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姜许心中警铃大作。

　　“不如这学期就由你来担任，怎么样啊？”

　　脑中“轰”的一声，将她钉在了原地。

　　“不！不是！主任我，这个，副值周长，我......”姜许一脸惊慌，话都说不利索了，能做到的只有一味地摇头和摆手。

　　“我看挺好，就这么定了。”邬海燕直接盖棺定论，不给她反驳机会。

　　“看着啊。”她从桌侧拿出登记本，又拿起红笔，慢慢划去了姜许的扣分记录，“班分给你加上了，你呢，也好好完成你的工作，啊。”

　　姜许看着班分被划掉，想说的话被卡在了喉咙，拒绝也不是，不拒绝也不是。

　　她其实还想为自己做一些争取，差点都要说“主任我刷一周马桶也行”了，却还是被邬海燕堵了回去。

　　“行了啊，今晚就开始工作，我一会儿和季寻说一声。”邬海燕摆摆手，神情略显得意地示意她离开，“快去吃饭吧。”

　　......

　　姜许如同幽魂般，从年级部飘回了七班。

　　杨彤正在写作业，看见她来了，先是迎上去，然后被她这幅抽干了精气的模样吓了一跳。

　　她皱着眉观察，小心开口。

　　“姜姜，你......怎么了？班分没加回来吗？”

　　姜许听到问话时才回过神来。

　　“没，加回来了。”

　　杨彤闻言，更担心了。

　　“那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脸色这么差。要不要去医务室......”

　　“彤彤。”姜许突然抬眼，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啊？”杨彤一愣，“怎、怎么了？”

　　姜许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地吐了出来。

　　“如果我说，就在刚刚那十分钟里，我真的当上副值周长了，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