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折春山》枣知有猫

4、薄荷糖，提神

　　　　没一会儿，夏知悠来找季寻，说数学老师找。季寻点点头，出了教室。

　　姜许撑着下巴看窗外，莫名感到自己像古代的那种年幼入宫的笼中之鸟，失去了自由翱翔的羽翼。

　　姜许被自己这个比喻搞得黯然神伤，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姜姐，你干啥呢？”周不群从外面回来，看她这样，心里觉得好笑，“小卖部买的，吃不吃？”

　　周不群递来一根冰棍。

　　姜许一脸愁容地回头，看向周不群。

　　“周大人，你的离开，让我茶不思，饭不想。”姜许用手指轻抚眼角，假装拭泪，“有情之人难成眷属，为何我们这么快就被分开！”

　　周不群乐了，顺势坐在了季寻位置上：“有这么夸张吗？季寻怎么你了？”

　　“他......也没怎么我。”姜许顿了顿，随即愤慨指责，“但是，他说大邬要对我‘能扣则扣’！这还有人性吗！”

　　周不群正吃着冰棍，闻言疑惑地看向姜许。

　　“能扣则扣？”

　　“对！”

　　“不对吧。”周不群调整姿势，将身子面向姜许，“季寻回来的时候你不在，他和我说大邬想让他带带你的理科，别辜负了你这么好的语文。”

　　姜许闻言一愣。

　　“......这是大邬说的？”

　　“反正季寻是这么说的。”

　　“你觉得大邬能说出这种话？”

　　“你觉得季寻会谎报军情？”

　　“......”

　　姜许没话讲了，觉得周不群说得有点道理。

　　“而且啊，依我看，你语文这么好，大邬关照你一下也很合理啊。”周不群笑着耸耸肩，“不像我，门门都不行，大邬能让季寻关照关照我那才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其实我觉得更需要你关照关照季寻的耳朵。”

　　“诶我，”周不群被这话噎了一下，“不是吧你，你因为和季寻同桌在这忧愁幽思的，我在这安慰你，你咋还胳膊肘往外拐？”

　　姜许乐了：“唉，失言失言，周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啊。”

　　周不群回敬了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叼着棒冰，回自己座位上去了。

　　姜许看了看旁边空下来的座位，回想起周不群的话，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收回目光，继续做作业。

　　季寻回来时，捧了一大叠资料放在讲台上。

　　姜许听到台下有人在议论。

　　“诶诶诶，快看快看，这个就是季寻吧？”“是他是他！我之前在表白墙上看到过。”“不过好像不怎么笑，不好接近吧......”

　　姜许没什么想法，转了转手里的笔。

　　也罢。姜许向后一撑。少违几次纪又没那么难，还省的我天天跟大邬斗智斗勇。

　　姜许这样想着，心情愉悦了不少，嘴里甚至哼起了小曲。

　　季寻刚回到座位上，上课铃就响了。

　　下午第一节正课是数学。

　　一位男老师匆匆走了进来。

　　“来来来，第一排同学把学案数一下。”男老师刚在讲台上站定，就火急火燎地分着教案，“咱们这节课上新课啊。”

　　同学们也急急忙忙地把学案传了下去。

　　沈跃川午休时又在分享新老师的八卦，姜许也略听了一二——至少记住了这位数学老师的名字：李洪。

　　“我姓李，叫我李老师就好。”李洪一边打开多媒体一边说道，“这学期月考安排提前了，课时有点紧张，我就不多说了啊，先上课。”

　　下面同学小声哀嚎。

　　“课代表我已经选好了，是咱班季寻同学。”李洪回身，示意同学往季寻那边看去。

　　姜许感到很多人的目光投了过来。

　　她随意地瞥了一眼，却不小心对上了沈跃川的目光。

　　沈跃川看了看季寻，又看了看季寻旁边的姜许，嘴张成了“o”型，意思是“你俩，年一，同桌啊？”

　　姜许勾唇，冲他挑挑眉。

　　季寻站起身，冲大家点了点头。

　　“大家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问季寻。”李洪让他坐下，“来，同学们把选修一拿出来，翻到立体几何......”

　　姜许从桌肚里掏出数学书。

　　立体几何......

　　姜许根据目录找到页数。

　　她翻平书本。

　　她拿起了笔。

　　然后......

　　然后她居然就已经困了。

　　姜许：......

　　该说数学还是太有魔力了吗。

　　姜许摇摇欲坠地半趴在桌上，无精打采地看着李洪在黑板上写画。

　　她顺势瞥了一眼身边的季寻。

　　季寻正专注地听课，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做记录。

　　“季寻回来的时候你不在，他和我说大邬想让他带带你的理科，别辜负了你这么好的语文。”

　　......算了。

　　姜许把身子撑起来。

　　就当给大邬一点面子。

　　她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开始在书上记笔记。

　　-

　　“小季啊，你坐姜许旁边，多带带她。”邬海燕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她啊，在理科上没什么感觉，学起来吃力些。语文能力这么强，实在可惜......”

　　“嗯。”季寻点头，“她......为什么不选文科？”

　　邬海燕表情一僵，随即笑道：“谁知道呢？可能有什么想做的工作。”

　　季寻没说话。

　　“你看着点她，别让她睡觉就行。”邬海燕摆摆手，“我看她跟着你挺乖的。”

　　季寻：“好的主任，我知道了。”

　　-

　　季寻记完最后一个字，往旁边看了眼。

　　姜许坐姿端正，正神情专注地写着什么。

　　这不挺认真的？季寻心道。邬主任是不是过于担心了？

　　季寻的目光又顺着她的笔向下滑去——

　　两个火柴人，拿着木棍，在打架。

　　季寻：......

　　这......也算没睡觉吧。

　　季寻移开目光，假装没看见。

　　李洪又在台上强调了几遍“异面直线夹角要写或其补角”。

　　他记好笔记。

　　他把书翻到下一页。

　　......

　　他最终还是敲了敲姜许的桌子。

　　“专心点。”季寻没看她，低声道，“这节课很重要，下课再艺术创作。”

　　姜许被吓了一下，下意识把自己的作品遮住。

　　她想到自己随手画的小学生作品被季寻看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试图为自己辩驳：“唉，不是，我本来是想好好听的，但是这下午第一节课，还是数学，我不画画我就睡着了......”

　　季寻看她。

　　姜许默默闭上了嘴，举起双手，意思是“我听，我听”。

　　她开始抄黑板上的板书。

　　异面直线的证明......

　　姜许的目光从黑板上转移至桌面上时，视线边缘多出来一块糖。

　　姜许愣了。

　　她盯这块糖看了一会儿，又偏头看了看季寻。

　　“薄荷糖。”季寻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提神。”

　　说实话，姜许有些不知所措。

　　讲白了，高一时为了不睡觉，她也已经拼尽了浑身解数：咖啡、风油精，就差没悬梁刺股了。

　　可谁让数学课这么好睡呢！

　　她张嘴，想说“谢谢你啊但是这东西对我不管用数学课我不睡着的概率和邬海燕穿着洛丽塔跳恋爱循环一样小”......

　　但最后，她只是默默接过，剥开糖纸，把糖送进嘴里。

　　“谢谢你啊。”她含着糖说。

　　“没事。”季寻回道。

　　不知道是不是这块糖有学霸加持，姜许后半节课居然真的没睡。

　　-

　　下课铃响起，姜许都不敢置信——她的书上居然摘满了一页重点。

　　她想推过去给季寻证明“看我真的有好好学习不是天天想着睡觉”，结果发现——

　　季寻的笔记本，密密麻麻，记了她的两倍。

　　姜许：......

　　她默默把书收了回来。

　　季寻注意到了这个举动。

　　“重点都有，记得不错。”

　　姜许一怔。

　　他说我记得不错？

　　虽然这人昨天刚扣了她分，但该说不说，被数学年一夸了，她心里还是有点小得瑟。

　　她刚准备顺着他的话自夸两句。

　　“下节化学课，继续保持。”

　　姜许：......？

　　我怎么感觉，自己被套路了呢。

　　-

　　数学、化学、物理......

　　姜许刚把物理随堂测递给课代表，就重重地倒在了桌上。

　　三节课下来，她仿佛被抽干了精气。杨彤跑来找她去小卖部，都被她婉拒了。

　　这谁排的鬼课表！差评！狠狠的差评！

　　姜许气愤地在纸上狠狠点了两下。

　　姜许回头，想顺势和陆陌聊聊天拉近拉近关系，顺便问问她喜欢吃什么，好准备点礼物感谢她今天中午帮自己。

　　结果发现陆陌不在位置上。

　　姜许无奈，正准备转回去，却看到周不群在一旁冥思苦想。

　　这倒是提醒她了。

　　“诶，周大人。”姜许转身，把笔在他面前晃了晃，“我都忘问了，你和陆陌相处得咋样？”

　　姜许真的有点好奇——毕竟陆陌一看就不像是周不群能征服的对象。

　　周不群本来在苦攻一道数学题，听到这话抬起了眼，手指在下巴上摩挲。

　　“你说我同桌？挺好的啊。”

　　姜许闻言，一脸“我不信”。

　　“不是，你啥表情。”周不群摊手，“一会儿她回来，我演示给你看。”

　　就在这时，陆陌端着刚到完水的水杯进来了。

　　她刚在位置上坐定，周不群就凑过来。

　　“陆陌，你回来啦。”他笑嘻嘻道。

　　陆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的桌面，从自己的一摞书里抽出一本练习册，递了过去。

　　周不群做了个“respect”的手势，恭敬地接了过来。

　　他又转向姜许：“看到了吧，默契。”

　　姜许：......

　　“你有必要把抄作业说得这么高尚吗？”

　　“诶不是，这是重点吗。”周不群佯装不悦，“重点是我们有心灵感应啊！唉，你不懂。”

　　姜许无语，又转向陆陌：“陆陌，你怎么能这么纵容他？”

　　陆陌抬头看她。

　　“他抄的时候能帮我检查出错的。”

　　姜许不可置信地将目光又移回周不群。

　　周不群得瑟地挑了挑眉，写字的手也没停：“看什么看，这叫互帮互助互惠共赢，你真当我是‘拿来主义’啊？”

　　姜许服了，她抱拳：“你们同桌情深意厚，是我打扰了。”语毕，她也转回去写数学作业了。

　　十分钟后，姜许做完了填空压轴。

　　......等等。

　　她感到不可思议，把本子抬起来又仔细端摸了一遍。

　　我做出来了填空压轴？！

　　看来认真听课还是很有效果的嘛。姜许这样想着，看了眼身边鞭策自己记笔记的“功臣”。

　　她思索了一番，决定应用一下周不群的“互帮互助”理论。

　　“那个，季寻？”她把作业推过去，试探着叫道。

　　季寻笔尖一顿，侧头看她。

　　“怎么了？”

　　“你数学作业做了吗？能不能帮我看看我这道题做的对不对？”姜许看着他。

　　季寻凑过来看题，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了一半。

　　“还没。”季寻回答，“我可以现在做一下。”

　　姜许忙不迭点头。

　　季寻就着这个姿势，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

　　姜许无聊，观察了一圈四周，目光最终不自觉地落在季寻的侧脸上。

　　我去，这么长？这是男生该有的眼睫毛吗。姜许心里感叹，又摸了摸自己的眼睑。我的都没这么长吧。

　　之前没机会，现在这么一看，季寻长得确实不错，浓眉大眼的。姜许心里默默点头。学习成绩还这么逆天，也不怪老师都喜欢。

　　“三分之根号六。”季寻开口，用笔把答案圈了出来，“你做的是对的。”

　　这一开口才把姜许拉回神来，她顺着季寻的笔尖低头看他的答案。

　　他说......我做的是对的？

　　我做的是对的！

　　“太好了！谢谢你！”姜许笑开了花，连忙再度端起自己写的过程端详，心里飘得不行。

　　“没事。”季寻抬眼看她，她已经转回去了，正心情愉悦地看着那道题，自言自语着“怎么把这张纸裱起来留给后世传阅”。

　　季寻顿了几秒，把自己的草稿纸挪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