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折春山》枣知有猫

2、语文年一的手！先到先摸！

　　　　“——然后我就飞出去了！真的，整个人直接起飞！”

　　“拉倒吧你，就你那平衡车技术……”

　　“……”

　　开学第一天，高二五班的教室，叽叽喳喳得像一锅沸水。

　　两个月的暑假刚结束，加上重新分班，满屋子都是陌生的脸和熟悉的热闹。

　　姜许打着哈欠走进了新教室，粗粗扫了一眼门口座位表。

　　座位在......靠窗第一列第三排。

　　她眯起眼，越过人群朝那个方向看去——

　　还行，离老师不是很近。

　　姜许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迈开步子朝座位走去。

　　由于高一时就已按照文理科进行了粗略划分，如今高二同选科的人也大多曾是同班同学。高二五班的走廊里，许多“牛郎织女”正在“鹊桥相会”。

　　“我靠这么帅！你这暑假......啊！抱歉抱歉。”撞到姜许的男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姜许摆摆手：“没事没事。”

　　一路走去，姜许就这样起码被三个人撞到了肩膀，才艰难地挪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姜许松了一口气，放下书包。在拿出笔袋的间隙，瞥了眼坐在自己身后的女生。

　　对方正在安安静静地做题。

　　敬佩。姜许在心中暗暗抱拳。强者果然不为环境所动摇。

　　姜许回身坐定，转头看了眼窗外：九月的阳光依然很烈，密密麻麻的枝叶斜在窗前，洒下零星斑驳。

　　——又一个大大的哈欠。

　　困。她顺势向前一俯，趴在桌上，准备利用这段时间补觉。

　　光斑透过树影不听话地晃动着。

　　啧。

　　姜许微微屈起了胳膊，勉强挡住了窗外投入的零碎阳光。

　　......

　　窗外的太阳是被挡住了，可教室内还有一帮老师所谓“八九点初升的太阳”正打得火热。

　　姜许问自己为什么不能把耳朵闭起来。

　　她皱眉，又调整了下姿势。

　　“也就是说你还没正式上任就开张了？牛逼啊！”

　　一道声音炸入，姜许一个激灵。

　　......最初升的太阳来了。

　　“嗯。”这回是一个略显清洌的声音。“点外卖被抓的。”

　　姜许心里“咯噔”一下。

　　点外卖？被抓？

　　这，是在说我吗？

　　这家伙......不会就是昨天的值周长吧？

　　她瞬间睡意全无，竖起耳朵偷听。

　　“叫啥啊？男的女的？长的好不好看？”

　　“不认识。”

　　“不认识你看眼呗，诶拿来我看......八月三十一......姜......许？”那人停了一下，似乎在翻之前的记录，“嚯，这姐够牛，这上学期的好几页也都有她。”

　　姜许：......

　　还真是自己。

　　听到别人对自己的前科表示称赞，姜许心中不免有一丝尴尬，她不自然地抽了抽鼻子。

　　“不过是我们班的。”

　　“哇，那挺巧啊。不过我们班的咋了……哎哎哎你去哪？座位表不看了？”

　　“你坐我前面。我昨天巡楼路过，顺便看了眼。”

　　“哦哦，行。”

　　姜许听着这两道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那道咋呼的男声坐在了自己的旁边。另一个，坐在她斜后方。

　　“你还没说完，我们班的咋了？”

　　“这个学期违纪，扣班分。”

　　姜许：……？

　　你再说一遍？？？

　　依据姜许以往的经验来看，违纪，不过就是被喊到老师办公室，接受一番说教后再做出洗心革面的承诺——虽然后续如何还无从得知。扣分，也只是扣个人分；通报批评，不过也就自己出点丑，和其他人没关系。

　　所以，这句“扣班分”重重砸在了姜许心头：她点外卖，纯纯出于嘴馋，并没想过连累班级。

　　更何况，身在重点班，无论是老师同学还是教导主任，都对班分很重视：几乎是除了成绩之外占比最重的考察标准。

　　姜许臂膀下的表情有些难看。

　　“我靠，这么变态？大邬真够狠的。”那个男生又翻了翻登记册，“那这姐们儿有点惨啊，岂不是要被针对了。”

　　姜许心觉赞同的同时默默叹了口气，并在内心表示：兄弟，你真好，还为我考虑。我现在撤回刚刚的评价，那位扣我分......不，为了kpi甚至忍心扣班分的值周长！才是最初升的太阳！

　　她想着这个比喻，偷偷低笑了两声。

　　这个姿势维持久了，胳膊有些僵硬。她干脆收起心中的小九九，撑起身子往斜后方瞥了一眼。

　　——后方的男生正低垂着眉眼，薄唇紧闭，细碎的刘海在额前投下淡淡的阴影；个子很高，一双长腿在课桌下微微交叠着，竟有些局促。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他侧脸切出一道干净的轮廓线，于眉骨间投下深深的阴影，显出深邃的眼窝。

　　整个人色调温暖，气质却仍显得冷峻。

　　此时，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前面的人讲话，指节微微蜷曲，摩挲着手里的水笔。

　　没跑了，就是他。

　　姜许努力回忆了一下座位表。

　　——这个人，应该叫季寻；而旁边这个大嗓门，叫周不群。

　　姜许的心情很不美妙，四十个太阳一起大喊大叫掀翻屋顶都照不美妙的那种。昨天刚说完“要躲远点”的人、天敌般的存在：今天就出现在同一个班级，甚至就在自己的斜后方。

　　一个字：背！你姜姐的违纪之路哪遇到过这么大阻碍！

　　周不群注意到姜许起身，以为她也对这话题感兴趣，笑嘻嘻地凑过来套近乎：

　　“同桌，你醒啦？我跟你说，真不得了，昨天咱班就被抓了个违纪的！”

　　他把位置又往姜许那边挪了挪：“好像叫什么姜......”

　　姜许面无表情：“姜许。”

　　“诶对对对，姜许！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姜许。”

　　......

　　两人面面相觑。

　　周不群的表情僵住，眼球缓缓移向季寻，又缓缓移回来。

　　顿了几秒，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姐！你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笑得直拍大腿。

　　“……哥们，求你小点声。”

　　姜许缓缓倒在了桌上，双手合十作祈求状。

　　“不是——你太牛了姐！还没开学就被抓，破纪录了吧？”

　　姜许嘟囔：“关键我也没想到要扣班分啊。”

　　她坐起身，转头看季寻，扯出一个有点尴尬的笑容：“那个……又见面了哈。”

　　季寻看她一眼：“嗯。”然后补充道：“季寻。”

　　“你好你好。”姜许点点头，弱弱追问：“所以......真要扣班分吗？”

　　季寻点了下头。

　　姜许再度倒下。

　　这冷酷无情的世界。

　　周不群笑够了，拍拍她肩膀：“行了姐，别愁，你这案发时间过早，按理说该给个补救措施。”

　　他向后一仰：“季寻，你给想想办法？”

　　季寻手上的笔顿了一下，看了眼姜许，低头想了想。

　　“我去问问邬主任。”

　　姜许瞬间坐直：“真的？”

　　季寻没回答，起身出去了。

　　目送季寻离去，周不群用胳膊碰了碰姜许：“怎么样，哥们人挺好吧？”

　　姜许也凑过来：“是挺好，我还以为是那种逮人就扣的那种kpi狂魔。”

　　“……”周不群无语，“我说的是我，你说季寻干什么？”

　　他伸了个懒腰：“不过季寻人是挺好的——就是脸冷了点，你不用怕他，该干啥干啥。”

　　姜许看他：“我当着他面吃外卖也行吗？”

　　“......一码归一码。”

　　-

　　周不群和姜许都属活跃分子，没一会儿就混了个七八分熟。

　　“姜姐，你以前几班的？”

　　“六班的。”

　　“诶哟，稀奇。从文科转理科了？”

　　“文科太简单了，开辟开辟新领土。”

　　“......你不要伤害我幼小的心灵。”

　　“不敢不敢。”姜许笑，“周大人光听名字便知是不凡之辈，小女子不敢忤逆。”

　　“诶，那你对了。”周不群露出一颗虎牙，“看在你这么有眼光，本大人勉强原谅你的出言不逊了。”

　　两人还在借着班里的聊天声互通有无，教室门突然被“砰”地推开。

　　——全班瞬间安静。

　　邬主任站在门口，从靠门一列开始，目光一寸一寸扫过教室。

　　周不群和姜许连忙挺直了后背。

　　周不群默默瞥了眼姜许，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的那一刻，他拉上了嘴上无形的拉链。

　　姜许看他搞怪，使劲抿上嘴才憋住笑。

　　“吵什么吵？我在走廊那头就听见你们班的声音！”

　　没人敢说话。

　　邬主任走进来，敲了敲讲台：“老师不在自己不知道规划时间吗？都准高三了，一点紧迫性都没有！早自习是用来给你们聊天的？”

　　她扫了一眼教室：“谁值日？把黑板擦了。课代表呢？去找老师把材料领来。其他人该背书的背书，该做题的做题。再让我听见有人讲话，直接去我办公室讲！”

　　说完，她转身走了，门又被“砰”地带上。

　　两人视线再度缓缓相交，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教室里又开始窸窸窣窣地动起来。

　　周不群凑过来对姜许说：“姐，还笑呢，你自求多福吧。大邬这架势，你那个班分怕是悬了。”

　　姜许敛起笑容，长叹一口气，心里在盘算等会儿怎么求情：至少别让我在第一天得罪全班人吧......

　　过了一会儿，季寻从外面回来了。

　　他走到姜许桌边，敲了敲她的桌子：“走吧，邬主任找。”

　　姜许眼睛一亮：“有希望？”

　　季寻没接话，转身往外走。

　　姜许赶紧跟上。

　　周不群在后面小声喊：“姐！挺住！”

　　姜许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别慌，看姐拿捏。

　　-

　　邬海燕就在门口走廊等着。

　　见他俩来了，直接开门见山：“姜许，我听季寻说了啊。你这个情况是有点特殊。”

　　她抬眼，在二人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继续道：“这样啊，我给你三个选择——”

　　姜许小鸡啄米般点头，心讲：好说！只要不让我第一天就被您、值周长、班主任、任课老师、高二五班全体同学一起盯上，什么都好说！

　　“一，打扫五楼厕所一周。”

　　姜许皱眉。

　　这个不好说。

　　“二，打扫操场一周。”

　　姜许眉头皱得更深。

　　这个……也不太好说……

　　姜许闭眼，默默接受着或许一定要干脏活累活的现实。

　　“第三……”邬海燕顿了顿，看了季寻一眼，“牺牲饭后的自由时间，跟着值周长巡楼一周。好好体会一下值周长的辛苦，警醒你以后不敢再犯。”

　　她说完，看着姜许，等她选。

　　按她的经验，没人会选第三个。季寻身为她精挑细选的“规则”的化身，往那儿一站，那种压迫感，是个学生都想躲远点。巡楼一周和让全校人都知道“哦，这人犯事被罚了”没任何区别，丢脸能丢到姥姥家。

　　虽然累了点，但姜许肯定会选扫操场。

　　假民主真剥削，三十年老教师玩得很溜。邬海燕自信地扶了扶眼镜。

　　姜许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开口：“我选第三个。”

　　邬海燕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第三个。跟着值周长巡楼。”

　　“……你确定？”

　　姜许点头。

　　她心里想的是：巡楼不就是走走路吗？比扫操场轻松多了。而且跟着季寻，表现好一点说不定能改善一下他对自己的看法——以后还要违纪......哦不，是追寻自己的自由意志，总不能一开始就把关系搞僵。

　　她乖巧地看着邬海燕。

　　邬海燕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行。”过了好一会儿，邬海燕才开口，“既然你选了，那就这么定了。”

　　她转向季寻：“季寻，你负责盯着她，别让她偷懒。”

　　季寻：“嗯。”

　　邬海燕想了想，补充道：“我也跟着，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几天。”

　　姜许闻言，立马挺直腰杆，乖巧地点头：“好的主任，我一定好好表现。”

　　-

　　姜许和季寻沿着走廊往回走时，早自习已经结束了。

　　还没进班，就听到教室里传出嘻嘻哈哈的声音。

　　干啥呢，这么热闹？姜许好奇。

　　“......都知道，都知道。诶，消息绝对保真！”她一进班，就看到一个男生站在讲台前，正手舞足蹈地同下面的人说话。

　　“沈哥，我有问题！你高一前女友在哪个班啊？”下面有人问。

　　台下一阵哄笑。

　　“去去去，一边儿去。”那个被称作沈哥的人故作嫌弃地摆了摆手，“母胎solo至今，战绩可查啊。再说了，江湖规矩，不打探私人问题，你要是问哪个班哪个老师的八卦，我包答得上来。”

　　人缘不错啊。姜许心想，凑到刚刚提问的那个男生旁边，“同学，这人谁啊？”

　　那个男生正起着哄，闻言一愣，回头看向姜许，随即笑嘻嘻地解答道：“他啊，沈跃川，小道消息可多了。以前八班的。”

　　姜许了然，站在旁边听他准备说什么。

　　沈跃川又开口了：“兄弟们，别的不说，知道咱班配置有多顶吗？”

　　其他人看着他，表示愿闻其详。

　　沈跃川睨眼看了看台下，似乎对这个反应颇为满意。

　　“这么说吧。高一最后一次期末考，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六门课。”他说着，比了个“六”的手势，“——所有年级第一，被咱班包圆儿了！”

　　所有同学都向后一仰，张大了嘴。

　　姜许表情也有些没绷住：真的假的？

　　这时候人群中出现了她的嘴替：“我去，来真的啊？”

　　“那当然了，我啥时候传递过错误消息？”沈跃川故作严肃地瞥了那人一眼。

　　下面的人开始交谈起来。

　　“不是吧，这么强？谁啊？”“不清楚......我反正上不了年榜，所以也没留意过。”“......”

　　“不对啊，我怎么记得高一经常年一的人是七班的那个程昱为呢？”下面有人提出异议。

　　不少人听到这话，也跟着附和：“是啊。我也记得是。”“年一大家都还是知道的。沈哥，吹过头了吧？”

　　程昱为。这名字姜许听杨彤说过，选科是物化地。根据杨彤所言，数学就没下过140，综合实力可见一斑。

　　想到这骇人的成绩，姜许还是难以置信地撇了撇嘴。

　　“诶，你这就属于不紧跟时事了。”沈跃川面露失望地摇了摇头，颇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架势，“年级第一已经易主了，知道吗？”

　　众人看他自信的模样，又将信将疑地讨论起来。

　　不会是季寻吧？或许是因为值周长这个身份，姜许没来由得想到。

　　“哦，我想起来了！我上学期放假前看了年榜。”一个女生突然拍了下手，“是那个......季寻吧？”

　　听到心中的这个名字，姜许一愣，下意识朝那个女生的方向看了一眼。

　　”诶，小夏同学，你很上道嘛。”沈跃川冲那个女生笑了笑，“没错，咱们季神——包揽了六门中整整五门的年一！”

　　众人皆是往后一仰。

　　说实话，这要怪也怪季寻作为新起之秀的时间不太好——期末的年榜张贴没几天就放假了，几乎没什么人知道。

　　“季寻？我去，我只知道他长得挺帅的，没想到学习这么好。”另一个女生挽着被唤作小夏的女生的胳膊说道，“唉，要是我有一个这样的男朋友就好了。早上补数学，下午补物化，学累了还可以看着这张帅脸养养神......”

　　姜许嘴角不禁一抽。

　　姐妹，快别了，和他在一起，怕是还没谈上就被大邬盯上了。

　　姜许回头瞥了季寻一眼——周不群正在旁边眉飞色舞，他时不时点点头。

　　“诶沈哥，那还有一门呢？”人群里有人举手。

　　“这就问到点子上了。”沈跃川伸出一根手指，装模作样道，“究竟是何等人物，可以在语文学科以五分差距碾压年一，区级市级奖项拿到手软？”

　　众人显然被吊起了兴趣。

　　“那么——这位小姐。”沈哥突然转向姜许，笑着作出“请”的手势，“我看你在这看半天了，都没说话。你是否有所耳闻啊？”

　　众人目光齐刷刷移向姜许。

　　姜许被问得一愣，随即笑问：“沈哥，这还有即兴互动环节啊？”

　　沈跃川也笑了：“咳，本来没有的，看你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没忍住。”

　　台下一阵善意的起哄。

　　姜许被逗乐了，摆了摆手，平息了这帮好热闹的同学：“别奉承我啊。不过语文年一我倒确实知道。”

　　“不错啊。是谁呢？”

　　“是叫......姜许吧？”

　　“答对！”沈跃川拍手道，“这位同学，我认可了你的能力！你叫什么名字，以后来给我打打下手啊？”

　　姜许挑眉，心说这环节怎么一天能来两遍。

　　不过，这回是爽文！姜许心里美滋滋，慢悠悠地开口了。

　　-

　　“我靠，反正老吓人了。那老大爷就笑眯眯的搂着我肩膀问我要不要免单......诶呀，一想起来就一身鸡皮疙瘩。”周不群正和季寻聊天，一抬头就看到姜许被一堆人围着，争先恐后地抢着什么。

　　台上的沈跃川大声道：“不白来，都不白来啊！语文年一的手！先到先摸啊！”

　　“我去。姜姐融入挺快啊。”周不群搂上季寻肩膀，碰了他一下，“诶，就她害你没能全科第一，怎么说？”

　　季寻笔尖一顿，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没吭声。

　　“我告诉你，不能假公济私知不知道，不能因为人家语文比你高五分就故意给人家多扣分......”周不群煞有介事地说道。

　　季寻无语地看向他。

　　周不群把一根手指放在唇前，意思是“我都懂，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