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渺》枝圻

4、肺病 “夫人

　　“夫人好，小姐好。”江行舟行了一礼。
　　叶婉珺点点头让她起来。
　　江行舟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
　　“我先为小姐诊脉。”
　　没有寒暄，直截了当。
　　林安宜伸出手，江行舟从药箱里取出一块小枕，垫在林安宜腕下。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三根手指搭上来，依次落在寸、关、尺三部。指腹微凉，林安宜手轻轻一颤。
　　“小姐不必紧张，放松就好。”江行舟的声音清脆，像流淌在山间的清泉，很好听。
　　看过那么多大夫，林安宜哪里会紧张。
　　可不知今天怎么了，她被摁着的手腕处格外敏感，似乎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了一处。
　　她力度不轻不重。林安宜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这双手她见过，在那些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手上，也在那些精于女红的绣娘手上。可她从没见过一个男子的手，长成这样。
　　江行舟闭上眼睛，眉头微蹙。她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她用指尖细细的辨别着。
　　林安宜不催她，只是倚在榻上，安安静静看着她。看着这张脸，她的困意都褪去不少。
　　她闻见那人身上淡淡的药香，这味道很让人舒心。
　　良久，那只手终于收了回去。
　　林安宜感觉手腕处仍有余温。
　　江行舟问了些日常生活和饮食习惯。
　　“林小姐，我想听听之前的大夫怎么说。”江行舟面上有些纠结，嘴唇轻轻抿着。
　　林安宜抬抬眼。嗯？莫非她诊不出来？
　　“肺痨。阴虚火旺，痨虫蚀肺。咳嗽、咯血、潮热、盗汗。难愈。”
　　“嗯，我想也是如此。”江行舟点点头，双眉轻挑。
　　“哦？那先生如何诊断？”
　　“肺痿。津液亏损，肺叶失养。症状与肺痨相似，但治法不同。”她顿了顿，“早春换季，正是严重的时候。”
　　林安宜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肺痿”这个词。她不知道这大夫说的是对是错，但她注意到，这个人的眼睛里，带着少年人独有赤诚，她相信她不会骗人。
　　叶婉珺张了张口，“那依先生所言，能治吗？”她问。
　　江行舟沉默了片刻。“试试吧。”她说，声音不大，明明不是一个肯定的回答，听了却很让人安心。
　　母女俩都没再说话。丫鬟端了笔墨来，江行舟伏在案上开方子，写得很快，偶尔停一下，想一想，又继续写。
　　林安宜靠在榻上看她，看她低垂的眉眼，看她握笔的手指，看她写的方子，真是赏心悦目，林安宜觉得眼睛已经不归自己管了。
　　写罢，她轻轻吹了吹墨迹，递过来。
　　“我亲自为小姐熬药，三剂之后，看效果。”其实江行舟没太大把握，这种疑难杂症谁说的准呢？
　　林安宜点点头，她接过方子，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十分秀气。
　　“先生叫什么名字？”
　　江行舟正收拾药箱，闻言抬起头。“鄙姓江，名行舟，字济之。”
　　她随师父姓。
　　“行舟，很好听。”
　　她嘴角多了一丝弧度，“谢小姐夸赞。
　　林安宜今天心情不错，又多聊了几句。
　　“先生哪里人？”
　　“青州人。”
　　“何时来的上京？”
　　“昨日。”
　　“为何而来？”
　　“谋生。”
　　江行舟的回答很简单，她不是不想与人多说话，只是从小和师父住在山里，与不熟悉的人相处还是别扭的。
　　侍女偷偷给一旁的同伴使了个眼色，“头一次见小姐对别人这么关心呢。”
　　同伴偷摸一笑，“我预感有事发生，这人以后肯定不一般。”
　　两人点点头。嗯，有道理！
　　“先生在上京还没有住处吧，不如就留在相府，也方便给安儿治病。”叶婉珺听着他们的对话，突然开口。
　　不愧是丞相夫人，思虑确实周到。
　　江行舟正有此意，如果她不留在相府，也无处可去。师父留给她的钱不多了。
　　“多谢夫人。”江行舟跪下行礼。
　　“娘亲，那就把安宜居的偏院收拾出来给先生吧。”
　　偏院和林安宜的住处只有一扇小门之隔，按道理，让外男住进内院实在不妥，但考虑到林安宜的病情，这样倒也方便照顾她，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好”叶婉珺点头答应。
　　“嘻嘻，娘亲最好啦！”林安宜抱住叶婉珺的腰左摇右晃，叶婉珺也满脸宠溺地看着女儿。
　　江行舟看到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行舟先告退了。”江行舟把东西收拾好，提着药箱退了出去。
　　帘子落下，脚步声远了。林安宜望着那道晃动的门帘，出了神。
　　侍女端着茶进来，她抿了一口。
　　“安儿，你觉得，江行舟可行吗？”叶婉珺试探着问她。
　　林安宜沉默良久，“试试吧，说是肺痨的人也没有能治好的。况且以貌取人不是我们的作风，对吧母亲。”
　　“嗯，不错。”
　　叶婉珺很欣慰，她把女儿教养的很好。
　　“累了这么久，你快歇着吧，娘就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叶婉珺摸摸她的头。
　　“嗯，娘亲慢走。”
　　“我要休息了，别让任何人来打扰我。还有，晚膳多加两道菜。”林安宜打了个哈欠，吩咐一旁的侍女。
　　她现在只想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