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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进宫面圣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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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广陵换上官服,带着林安宜进了宫。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
马车晃晃悠悠的,她的心也跟着颤。
昨晚一夜未眠,她靠在马车的窗上,身体非常不适。林广陵闭着眼睛,手指在膝上轻轻叩着,像是在打拍子,又像是心里头不踏实。
到了宫门外,他们下了马车,之后的路便要步行了。
林安宜四处打量着,走过一座又一座殿宇——琉璃瓦在日光下闪着金光,檐角的兽头张着嘴,像是在无声地吼。殿前站着执戟的侍卫,一动不动,像泥塑的。偶尔有太监低着头匆匆走过,脚步轻得没有声音。整座皇宫,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林广陵递了牌子,太监进去通报。等了约莫一刻钟,里头传出话来:“宣——丞相林广陵、其女林安宜,垂拱殿觐见。”
垂拱殿没有大庆殿那样威严,但依旧空旷。日光从南窗照进来,把御案前那一块地面晒得发亮。
皇帝歪在椅子里,手里捏着一卷书,见他们进来,把书往案上一丢。“来了?坐吧。”
他面上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殿里已经摆了两把绣墩。
林广陵谢了恩,侧身坐下。林安宜跟着坐下,没敢坐满,只挨了半边。皇帝打量了她一眼:“这就是你那个闺女?”
林广陵欠了欠身:“正是。”
“嗯。”皇帝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随口道,“你今日携女进宫,是有什么事?”他当然知道是为了什么,只是不点破,早就听闻丞相三小姐机智聪慧,他今日倒想见识见识。
林广陵刚要开口,林安宜先站起来了。她走到中间,跪下去,行了大礼。“回陛下,臣女是为关东旱灾而来。”
皇帝挑了挑眉:“哦?”这倒让他有些意外。
“臣女听闻关东旱情严重,颗粒无收,百姓困苦。臣女愿捐银二十万两,以赈灾民。”
殿里安静了一瞬。皇帝的茶盏搁在案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她此举皇帝确实没想到,她上赶着送钱这是何意呢?莫非此次前来与她的货没有关系?他看着她,不说话。
林安宜感觉后背发凉,血往脑袋上涌。皇帝没说话的一分钟里,她脑子里演绎了无数种退路。
林广陵坐在一旁,手心全是汗。他怕皇帝看穿女儿的小伎俩。
皇帝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二十万两。”他重复了一遍,像在掂量这个数字,“这可不是小数目啊,你倒是有心了。”
“臣女不敢。只是略尽绵薄之力。”林安宜神态自若,但腿已经因为久跪而发抖。
忽然皇帝大笑道,“哈哈,好啊,丞相之女有此格局,深在闺中却关心天下百姓,堪称我大周女子之表率!快快请起,朕重重有赏。说吧孩子,你有什么想要的?”
“臣女不敢当,只是有一事相求,望陛下恩准。”皇帝这时才感到有些不对,可是为时已晚,说过的话总是不能收回的。
“臣女从江南到上京的货物被扣下了,说同批运送的商贩私自贩盐。臣女做些小生意,私自贩盐这等死罪,臣女是万万不敢的,望陛下明鉴。”林安宜又深深磕了个头,大殿上回荡着清脆的响声,林广陵在一旁瞧着实在心疼。
皇帝轻叹口气,竟然被个女娃娃给套路了。“嗯,此事还未查明,朕派人加紧去查,一定还你一个清白,你看可好?”
林安宜心中一喜,这事算是成了。
皇帝当然知道她没贩盐,不然早就把她抓起来了。“查明”不过是一个拖时间挽回面子的借口而已。
林安宜和父亲一同跪下,“谢陛下隆恩。”
“嗯,没事就回去吧。”皇帝挥挥手。他本来有些恼怒,但是细细一想,拿二十万两现钱总比拿一批货好,也是不亏。况且他做事也不光明。
寻常女子柔弱可欺,而她却能为了自己的利益争上一争,如此胆识,实在难得一见,他确实喜欢。“二十万两不日便会送过来,愿陛下福寿安康,臣女告退。”
出了垂拱殿,林安宜脑袋一阵眩晕,还好她硬撑着没有殿前失仪。
“小姐,今日来诊治的郎中已经在府中等候多时了,需不需要让他看看?”
林安宜轻轻点点头,“等等,先把票号的刘掌柜叫过来。”
“可是小姐你……”
“快去!”
侍女应声离开。
林安宜刚回府,刘掌柜后脚也到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刘掌柜接过,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宫里的?”
“陛下手谕。”林安宜声音平静,“我在御前捐了二十万两,用于关东赈灾。这笔钱,分批入库。头一笔,这两天就要交。”
刘掌柜额头渗出了汗。二十万两。御前。捐赈。这几个词叠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林三小姐的意思是……”
“借我二十万两。现银。”林安宜看着他,“这两天我就要抬进宫里。”
刘掌柜张了张嘴,“可是,您的货还被扣着呢,这钱……”
林安宜冷笑一声,眼里像有化不开的万年冰山一样,“刘掌柜果然消息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了。但我已禀名圣上彻查此事,过不了半月这批货会继续运到上京,刘掌柜,这生意你是做还是不做?”
刘掌柜沉默了很久,在心中暗自盘算。二十万两不是小数目,但林安宜那批货确实值这个价。货已经到了淮河,半个月就到。中间出不了什么大岔子。
“好,我借!”
林安宜微微一笑,眼中冰雪化开,那笑如同春天初开的花朵,娇艳动人。
“刘掌柜真爽快,我就喜欢和这种人做生意。”
她拿出写好的借据,递了过去。
“签字画押。”
刘掌柜接过,看了一遍,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林安宜收好借据,靠在椅子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月底之前,银子送到府上。我让人抬进宫。”
刘掌柜站起身,拱了拱手,退了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不由的感叹她的厉害。
“去,把那郎中请来。”林安宜起身就往安宜居走,路上咳喘不止,咳得面色涨红,头脑发胀,她真的该好好休息了。
林安宜靠在榻上,双目微微合拢,睫毛微颤。忙活了一上午,她已经困的睁不开眼了,好想睡觉。
但总不能让那大夫一直等着,林家的家规可不是这样。
有大夫给她看诊时,叶婉珺总是会在一旁看着,她是一定要了解女儿病情的。
侍女掀帘进来通报的时候,她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伴随着一阵咳嗽。
门帘响动,有人走了进来。脚步声很轻,很稳。不像之前那些大夫,进门一脸堆笑,一副阿谀奉承的模样,听着就让人涌上一股无名火。
林安宜抬起眼,进来的大夫很年轻,比林安宜见过的所有大夫都年轻。
那是一张很青涩的脸,像是未经打磨的白玉,纯粹、干净。她眉目清秀,眉眼间带着一点少年气,像一根刚从土里冒出来的竹笋,身上还沾着晨露。她皮肤很白,但不似林安宜的那种苍白。嘴唇因为紧张而轻轻的抿着,第一次进丞相府,第一次面对这位传说中的三小姐,她的指尖透着微微的凉意。她狭长的凤眸低垂,努力让自己显得沉稳、冷淡。
林安宜打量着她,忽然间四目相对,她那双眼睛飞快地眨了一下,又迅速垂下去,盯着自己的手指。
三小姐眼神凌厉,她觉得自己要被看穿了。
林安宜微微扬起嘴角,倒是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