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渺》枝圻

2、夜谈 进了父

　　进了父亲的书房，林安宜只见满地都是被揉成团的废纸。
　　她皱了皱眉，把它们一个个捡起来。
　　“三娘来了，快坐。”林广陵脸色阴沉，见女儿来了，面上才缓和了些。
　　林安宜走到父亲身后，给他捏着酸痛的肩。“何事让阿爹如此烦闷？”
　　“等你娘来了一起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安宜拿起一旁的茶壶倒了杯茶递到父亲面前，茶汤的热气氤氲而起，带着一股清冽的豆香，像是春天刚冒头的嫩芽。
　　她吩咐一旁的侍女:“去厨房准备些吃食。”
　　她瞧着父亲的模样，大概是水也未喝，饭也未用。
　　林广陵笑着摸摸她的头:“三娘最贴心了。”等了一刻钟，叶婉珺也从佛堂过来了。
　　这时林广陵才娓娓道来。“皇上说，这批从江南往上京的货物中有商贩夹带私盐。为严肃国法，全部充公。”
　　林安宜心中一紧，白皙的脸上如今更是毫无血色。叶婉珺捻着佛珠的手顿了一下。
　　她的钱不在库里，在途中周转。江南易银，银换北货，北货易南茶，周而复始。这批货是最重要的一环。江南的尾款、来年的春茶、京中的茶庄，都系在这一环上。她的钱都压在货里，挪不出钱来周转。挪一处，便亏一处。
　　她脸色煞白，指甲掐进肉里，留下道道红痕。
　　叶婉珺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沉默着不说话。她虽然把这些都交给女儿，但自己并非不闻不问。
　　林广陵叹了口气。“哪有什么私盐。皇上冲着这批货来的。”他指尖点了点案上的折子，“奏章根本没法写，货在他手里，我不在现场，拿不出证据啊。”他右手拍上书案，愁眉不展，眼中满是愤恨与不甘。
　　母女二人谁也没说话。
　　他沉默了一瞬，“这折子若是递上去，便是对皇帝赤裸裸的质问，到时候，我这位子都可能不保啊。”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叫来你们娘俩想想对策。”
　　叶婉珺心中已有对策，她看着女儿，想听听她的意见。
　　“这批货，我们不要了。”林安宜说，她神色平静，脸色恢复了正常。
　　林广陵抬头看她，有些许不解。以三娘的性子，会这样善罢甘休？
　　果然她话锋一转，“但也不能给。”她继续说，“关东旱灾，百姓食不果腹，我自愿捐赠二十万两以赈灾民。”
　　林广陵愣了：“你…三娘，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叶婉珺按住他的手，摇摇头，“就听安儿的。”
　　林安宜翻了一页账册。“皇帝扣押批货，就是为了钱。但扣了货，他得自己卖。但现在我主动给他二十万两现金，又快又省事。货还给我，我继续经营，以后还可以继续找机会“扣”或者“收税”。他知道杀鸡取卵不如养鸡下蛋。”
　　叶婉珺忽然笑了，不愧是自己培养出来的女儿。她又想起自己年少时在账房中的样子，母女俩真是如出一辙。
　　林安宜翻着账册，“那批货值八十万两。如果被扣，我还要赔江南那边三十万两的尾款。加上信誉损失，至少一百万两。捐二十万两，拿回八十两的货，江南那边按期付款，信誉保住。”
　　“对了阿爹，明日我要进宫面圣，亲自同皇上说。”她知道这事做起来是有风险的，但是她的货等不起。
　　林广陵相信她，没有犹豫就点头答应了。
　　叶婉珺抱住她，“我们安儿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林广陵开怀大笑，“是啊，你比阿爹更会当官。”
　　林安宜也眯着眼睛笑，活像只乖巧的小猫，不过乖巧的“小猫”有些腹黑。
　　欢笑声中，三人皆未察觉门外那道愤恨的目光。捏着的拳头青筋暴起，隐在了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