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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难以捉摸的人 “咚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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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苗安童正低头埋在习题册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叩响了她的桌面。
她一抬头就看见少年苍白的脸,清晨的阳光落在他细碎的发丝上,柔和地笼罩着他的轮廓,整个人仿佛沐浴在一层朦胧的柔光里。
“早上好。”他语气平淡,轻轻把一盒牛奶放在她的桌面上。
苗安童懵在那里,一个素来冷淡的人竟会主动向她问好,让她有些不习惯。她慌乱地抿了抿唇,小声回应道:“好……好久不见。”
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盒牛奶,是热过的,温度还未散去。
两人话音刚落,后排的几个同学凑了过来,神色担忧地问道:“沈桦南,你那病没事了吧?休息这么久。”
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像骤然结了一层薄冰:“什么病?”
“你就别瞒了,大家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他眼底一片茫然。
男孩女孩们疑惑地对视了一眼,似乎在重新确认传言的真实性,眼底却藏着毫不掩饰的看戏的意味。
空气瞬间尴尬僵住。
沈桦南愣了几秒,之后无力地把书包砸向桌面,转身快步走出了教室,像是逃跑了一般。
苗安童怔怔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头莫名发闷,她一直都知道,沈桦南总被班里一些同学悄悄孤立,大家对他颇有微词。大概是他长得太惹眼,又不爱搭理人,身边永远弥漫着低气压。连她这个个子小小的同学,站在他身边,都会被他高挑挺拔的身形压得莫名拘谨起来,但她知道沈桦南是个很好的人,虽然说不清为什么,但她总那样感觉。
最严厉的数学老师一反常态,直接把课堂让给了班主任。班主任一进门就板着一张脸,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我问你们,最近是不是闲得很?”班主任撑着讲台,目光沉沉扫过全班,“我的学生都把复习时间拿去扎堆嚼新同学舌根了?”
班主任扫了沈桦南一眼。此刻的他正趴着桌子,手悄悄藏在抽屉底下玩手机,在速写本上安静描摹着体育课拍下的榕树,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听说,”班主任语气冷下来,“有人传我们班同学得了绝症,传得隔壁楼层都知道了。谁最先传的,自己站出来。”
全班死寂一片,没人敢出声。
沈桦南轻轻咬着下唇,终于泛起一丝血色。明明他看似还在漫不经心地低头画画,那一点细微的小动作还是被苗安童捕捉到了。
“你们这种行为非常过分,往后再被我听见谁胡乱议论、调侃同学的身体,我一定会严肃处理!自习吧!”
班主任怒气冲冲地走了。沈桦南趴在桌上,把头埋进手臂里,听着沙沙的写字声,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苗安童轻轻用笔尖戳了戳他的手背,递过去一张折好的纸条,他慢吞吞地把纸条展开。
「你前几天怎么没来上课?」
「发烧了。谢谢。」他的字就像速写一般流畅随性。
「谢什么?」
「谢谢你的关心,还有你那天帮我整理了桌面。」
她思索了许久,才在纸上回复道:「不客气,下次还和我一起逃体育课吗?」
沈桦南望着纸上她稚嫩可爱的字体的字迹,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苗安童怔怔地看着他,一颗心都跟着颤了颤,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笑起来那么好看的男生。他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再配上微微上扬的嘴角,干净又温柔,那天他笑的模样,让她感觉自己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很多时候,苗安童都捉摸不透沈桦南的态度。
他总是忽冷忽热的,偶尔主动和她传纸条,温顺又平和,可更多时候,他又冷淡得像是全然不熟,对她视而不见。她无数次好奇,猜不透他心底到底在想些什么。
有一天早晨,他好像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气喘吁吁的,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写作业了吗?”
苗安童愣了一下,连忙应声:“写了,怎么啦?”
“可以借我抄下吗,来不及写了。”
虽然他向来懒散,但是很守规矩。该交的功课他从不落下,偶尔学校里该完成的任务也都凑合着完成了。
“可是我错挺多的诶…”她慢悠悠抽出作业本递过去,小声提醒。
“我知道。”
苗安童莫名有点憋屈。换作别人,大抵还会随口安慰两句,可他就是这样直白。
他垂着眉眼,安安静静低头抄写着,阳光落在他干净的侧脸,专注的样子格外好看。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见,一定会以为他是个成绩优异的好孩子。
她看得有些出神。下一秒,他骤然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跟她四目相对。
“我脸上有东西吗?”
苗安童回过神来,脸颊微微发烫,慌乱地摇头:“没…没有。”
“抄完了。”
他将作业本轻轻放回她桌面,苗安童低头瞥了一眼。他的作业字迹潦草凌乱,大题几乎全是空着的,连抄都抄得敷衍至极。
“谢谢。”他淡淡道完谢,便又趴下睡大觉去了,瞬间恢复成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样。
看着他漠然的背影,苗安童终究还是鼓起勇气,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开口道:“那个…”
他勉强抬起头,懒懒应声:“嗯?”
“你能不能别总是睡觉,偶尔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空气凝固了。
沈桦南揉了揉眉心,轻声问道:“要说什么?”
她循环拳头,鼓起勇气问出藏在心里很久的那个问题:“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他毫不犹豫,轻轻点头:“嗯。”
苗安童的心沉了一下,又继续追问:“那你现在,知道我的名字了吧?”
“我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最大的勇气,紧紧盯着他的双眼问道:“那我们,现在开始,可以做朋友吗?”
沈桦南抬眸,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她,过了半晌才轻飘飘吐出两个字:“为什么?”
她瞬间愣住了,谁会问别人想和自己做朋友的原因?她猝不及防,一时语塞。总不能告诉他,从从久很久以前开始,她就悄悄记住了他,悄悄留意了他很久吧。
迟疑许久,她才憋出一句笨拙的理由:“因为我觉得……你人挺好的。”
“你怎么知道?”
他淡淡地直视着她的眼睛,看的她说不出话来,半晌,他才吐出一句:“随便你。”
简单三个字,却让苗安童瞬间雀跃起来,眉眼弯起笑意。她从书包里抓出一把椰子糖,轻轻摆在他的桌角。
沈桦南垂着眼,静静看着那几颗糖果,沉默不语,没有碰,也没有拒绝。
可一连好几天,糖果始终安安静静摆在原处。
靠窗的位置温度很高,盛夏的阳光炙热滚烫,一点点烘烤着糖纸,将糖果慢慢烤得软化变形。
前座的谢杨忍不住悄悄回头,凑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他是不是面瘫啊?天天在教室不吃不喝不听课,就只会睡觉,讲话又压根不领情。”
苗安童无奈地点头表示认同。
“以后别叫他沈桦南了,叫他睡神好了,这么爱睡觉…”谢杨嘟囔道,回过头去。
苗安童尴尬地抬手,轻轻戳了戳沈桦南的胳膊,他从睡梦中醒来,眼里一片茫然。
“那个……糖你还是扔了吧。”她看着变形的糖果,声音轻轻的,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
“好…抱歉。”
他没有多问,抬手把可怜的椰子糖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苗安童无奈地望着他冷漠疏离的模样,心里苦涩,她多希望,他能像那天一样对她浅浅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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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从入学那天,他弯腰替她拾起满地散落的东西开始,苗安童就再也没能忘记这个男孩。
入学后的第二个星期一,她悄悄溜去高二楼,找相熟的学姐,小心翼翼打探着他的消息。
她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试探:“学姐,你们年级里…有没有长得很好看的男生?”
学姐笑着摇头:“应该没有吧,整体都一般呐…文科班还好一点。怎么,你在找人?”
“嗯,一个棕色卷发的男生。”
学姐沉吟片刻:“印象里好像没有。”
苗安童眼神黯淡了下去,低声应了句:“好吧。”
话音刚落,学姐忽然恍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不确定:“噢…是不是他?长得很高!我有点印象,就是记不清名字了…平时很少见到他。”
“那我要去哪里找他?”她连忙追问。
“我看他长得有点像混血,你要不去国际班碰碰运气。”
于是那天放学,苗安童拉着学姐,在国际班门口张望了许久,始终没能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失落地转身下楼,慢悠悠地往回走。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名同学清晰的喊声:“沈桦南!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听见那个陌生的名字时,本能地回头了。而那个肤色苍白、身形清瘦的少年也同时回过头,走向了办公室的方向。
沈桦南。
她在心里反复默念这三个字,她窃喜自己清楚了他的名字,却好奇他名字的写法,还有很多关于他的事情,都很想了解。
曾经只她敢远远窥探、四处打听的那个男孩,如今就真真切切坐在她的身旁。虽然一句话也说不上,但起码他们之间的距离比那时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