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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奇怪的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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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的风,总是带着夏末残留的燥热,掠过教室窗台,拂过潮湿温热的记忆,把关于某个人的一切永远刻在回忆里。
有没有一个人,让情窦初开的少女第一次触到爱的形状,苗安童能够肯定并且确切地回答有。
回忆起关于他的一切,就像沐浴在冬日里的暖阳中,而他是一颗静立在皑皑白雪中的桦树,坚韧挺拔,洁白清冷。只要她闭上双眼,那只冰凉而温柔的手,就会与她紧紧相牵,就好像一切都没有走远过。
青涩,轻柔,心动,怅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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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上学期。
苗安童对身侧的空座位,早已习以为常。
班里人数是奇数,自己身旁的这个座位,是整间教室唯一的空缺。一整年过去了,桌角积了薄薄一层浅灰,空荡荡的,冷清又寻常。直到开学第一周尾声,一成不变的寂静,被他悄然打破。
早读的喧闹声中,少年背着黑色书包,安静地出现在后门,老师朝他挥了挥手,他便抱着一大箱画材走进来,自然地坐在了苗安童身旁的空座上,疏离的神情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从别的同学那里听说,他叫沈桦南。
他的长相是过分出挑的精致,眉眼深邃,轮廓分明,肤色苍白,顶着一头奇特的棕色卷发,像个精致的洋娃娃。他的肩架舒展、身形高挑修长,不像身边南方少年的秀气轮廓,可他太过清瘦,带着一种单薄的疏离感。
苗安童无数次想找机会搭话,打破新同学间的隔阂,可沈桦南永远是那副淡然的模样,谁也不搭理,散漫地垂着眼,不是在发呆就是在睡觉,对黑板上的知识点和周遭的议论通通无动于衷,好像从来没把上学的事放在心上。
她还以为,他会考出个不错的成绩一鸣惊人,没想到成绩单上的分数潦草得让人意外。
满分一百五的试卷,他能拿五十分已是常态,选择题总能精准避开所有正确答案,各科排名稳稳地挂在末尾。
“安童,你看新成绩单了没?你同桌又是倒数第一。”前桌的谢杨转过身子,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她是每天最热衷跟她念叨沈桦南近况的人。
“嘘,小点声…”苗安童在班上一直是不太起眼的小透明,性子内敛敏感,不擅长主动与人搭话,但她的平静之下也藏藏了很多好奇。
她八卦地探出脑袋,眼睛偷偷扫过他抽屉里刚发下来的试卷,笑着努了努嘴,心想真可以,数学分数居然比她还低一大截,以后有人垫底了。
自沈桦南出现的那天起,他就成了年级里经久不散的热议中心,窗户边上总是聚着一群人,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也总有同学悄悄凑过来,托苗安童打探沈桦南的事情,可她也对他的事一无所知。
苗安童不止一次地趁着沈桦南低头熟睡时看清他的眉眼。平日里他总习惯垂着头,她不敢跟他对视,只能借着余光匆匆一瞥。她小心翼翼地发觉,这个清秀的少年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头棕发乍一看是染的,仔细看却像是天生的。他将手随意搭在课桌上,指节清瘦修长,苗安童望着那双手,脑海里便慢慢浮现出第一次见到他那个雨天。
其实他们最早的相遇,早在一年前苗安童的高中的入学日。
那天天色朦朦胧胧,九月的南方依旧处在闷热的盛夏当中,细密的雨丝悠悠飘洒。地面湿滑,她摔了一跤,报道材料散落一地。清冷的卷发少年撑着一把大黑伞,蹲下来缓缓帮她拾起地面的材料递到她手上,她还没来得及道谢,他便低落地垂着头,淹没在通往高二教学楼的熙攘的人群里,那时的苗安童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她能确定。如今坐在她身旁的沈桦南,是从上一届留级下来的。更确凿的证据是,她的校卡夹层里,还夹着一张高一运动会时跟他同框的合照,可他好像已经完全把她忘了。
打架,考试作弊,最终被留级的画面都涌进她的脑海,她沉浸在混乱的思绪里,等回过神时,沈桦南已经换了个坐姿,目光平静地跟她对视上了,她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急忙把视线移开。
而沈桦南注意到她的窘迫以后,淡淡移开了视线,把头扭到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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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的体育课要测长跑,苗安童因膝盖旧伤,照例免了剧烈运动。
操场上人声喧闹,她下意识扫过人群,却发现他也不在。苗安童一如既往地独自在校内闲逛着,不一会就在在饭堂后门的大榕树下看见了那个显眼的身影。
她没有明确目的,只是心底里那份克制不住的好奇,让她不自觉走向了他。
“你…!”等走进了看清他手里的手机时,苗安童才忍不住下意识轻呼。
他正举着手机对着老榕树拍照,耳机线垂在肩头,明目张胆地犯着校规,却一脸淡然。
“…小心点!”她慌张地比划着:“楼上是主任办公室!”
“嘘。”少年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她的脸。
真是个怪人,她心里想着。她安静下来,静静站在一旁等他做完手头上的事情。九月末的南方依旧燥热,热风滚烫,他穿着长袖外套,挺拔的鼻梁凝着一层细碎的汗珠,却没有半点想要挽起袖口的意思。站了一会,她也热得满头大汗,一边来回踱步一边用手给自己扇着风。
拍完照片,他只示意她等着,便自顾自地走了,不一会,他就买了两瓶水回来,把其中那瓶冰的递到她手上。
“谢谢…我把钱给你…”她慌乱地翻找着口袋。
“不用。”他轻声道。
之后两人便默默坐在了大榕树下的花坛边上。头顶的榕树枝叶茂盛,树荫随着风轻轻摆动着,她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一下子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周围安安静静,只有风声树叶沙沙的响声。
“你为什么不上体育课?”为了缓解过于尴尬的气氛,苗安童犹豫着先开了口。
气氛又沉默了一会,沈桦南微低着头缓缓问道:“你呢?”
“我…”苗安童把裤腿挽起来,膝盖上有一道短疤。“小时候摔的,后来不能做剧烈运动了。”
他没说话,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她的伤疤。
她担心聊天的气氛变得沉重了些,又自嘲道:“但有一个好处是可以逃体育课。果然病假才是学生唯一能享受的特权啊…”
他的头埋得低低的,刘海遮住眼睛看不出表情。他手里玩弄着瓶盖,跟没有在听一样。
“…你喜欢画画吗,刚刚拍照是不是想把学校的榕树画下来?”看见对话状况不妙,她急忙换了个话题。
他轻轻点了点头,随即便起身自顾自离开了。
“难怪他没有朋友…”她望着他的背影,小声嘟囔着。寡言、疏离、还有他那身不合时宜的长袖,像是他刻意筑起的一层高墙,让人无从靠近。
回到教室后,班里炸开一片哀嚎。
原本通知的八百米跑步测试临时改成了一千八百米,谢杨趴在桌上怨念满满:“太离谱了,今年直接翻倍。”
“运气真好,幸好你逃了。”苗安童笑了,扭头对沈桦南说。
而他什么也没回答,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二节课刚上到到一半,她的身侧忽然传来一道极低的嗓音:“有纸巾吗?”
苗安童转头,看见身侧苍白的少年用手死死捂着鼻翼,鲜红的鼻血止不住往下淌,迅速浸染了掌心、课本与试卷。纯白的纸面上血迹晕开,像零落的梅花,让人触目惊心。
她瞬间慌了神,飞快抽出一整包抽纸塞给他,几乎要本能地喊出声音求助。可下一秒,沈桦南抬眼看向她,轻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安静地用纸巾压住鼻血,起身悄无声息地从教室后门走了出去,脚步在地面上拖拽出斑驳的血痕。
苗安童僵在座位上,过了半天才从刚才的状况中反应过来,仔仔细细地替他擦去桌面的血迹。
临近放学,沈桦南才悄悄回来。他依旧垂着头,看起来和平时没两样,可她分明看见他的脸色又苍白了一些,眼神涣散。
放学后,同学们立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追问他刚才怎么了。
他神色淡淡的,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体育课被球砸了。”
同学们随口调侃起来,没人真正深究。可苗安童盯着他疲惫虚弱的侧脸,心里满是疑惑和担忧。
沈桦南慢悠悠地整理着桌面的书本,发现桌面的血迹已经被她擦干净了,被血浸湿的试卷也被她藏了起来,整理在抽屉的文件夹里。他忽然轻轻侧过头看她,眼神中似乎还有一丝感激,苍白的唇瓣微动,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也是从这天开始,沈桦南整整一周再没来过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