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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觐见 前世，尤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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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尤德从没有留意过基希亚尔的穿戴。骑兵团里偶尔也会有因能力特殊而打扮古怪的成员，所以基希亚尔常戴手套这件事，他从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可回想起来，自从回到这个时代之后，基希亚尔一次也没有戴过手套。
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昨夜那个梦，自然而然地闪过了脑海。
难道前世的基希亚尔，真的在这次红石回收任务中受了和尤德一样的伤？所以才总是穿着足以遮住全身的衣服，甚至连手套都不能摘下？
说起来，前世我与基希亚尔定期见面的时刻，永远都是在黑沉沉的夜里。
如果被红石所伤，他的身上一定也会有这种青紫色的淤痕。可连那个——除了乳母之外、或许比任何人都更频繁看到基希亚尔身体的尤德，也从未察觉到。
基希亚尔永远从黑暗中现身，又在尤德醒来之前消失。尤德之所以从不觉得这件事奇怪，是因为在基希亚尔生前，他把这当成了基希亚尔原本的样子。而在他死后——他便将这些记忆，全部抛进了遗忘之中。
若是早一点察觉不对，若是早一点对基希亚尔的身体多一些关心，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我明明说了不用道谢——这表情，是不是太过了。简直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
察觉到尤德表情的基希亚尔，微微眯起眼睛问道。尤德直到此时才勉强将惊愕与复杂的思绪压了下去，摇了摇头。
"不，不是那样……多谢您。"
"万一有人问起来——就说这是我给你的辅佐官就任贺礼。"
既然是基希亚尔亲手给的东西，就算天天戴着，周围的人也不会觉得奇怪。更何况，这手套还特意附上了助益的魔法，不戴反倒不像话。
尤德正点头，原本安静站在他们身后的纳森忽然低声开了口。
"客人好像到了。"
"看来是其他成员来了。纳森。剩下的饭菜，撤掉吧。"
基希亚尔毫不在意地、像吩咐仆人一样支使着这位大陆屈指可数的剑术大师。实在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可纳森却仿佛理所当然一般，悄然遵从了他的命令。
纳森迅速将餐具摞好、退入内室的那阵功夫里，尤德戴上了基希亚尔给他的手套。
这手套外表看上去像是皮革质地。可一戴上，却滑溜溜的，仿佛有一层微凉的液体紧贴着手。握拳、松开，全没有皮革特有的僵硬与厚重。
"果然很合适。我的眼光，果然没错。"
基希亚尔一脸满意地夸耀着自己的判断。尤德没有回话。既然比起空洞的礼节、他更喜欢那种虽不中听却诚实的真心话——那就没有勉强附和的必要。
"对了。其他成员——有没有受伤，你确认过了吗？"
"啊。是。没有人受伤。"
回来的路上，尤德趁着休息的间隙，一一问了同伴们。虽然也有人留下了些微小的擦伤、或是因登山引起的肌肉酸痛。但像他手背上这种特殊的伤，确实一个人都没有。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爆炸的那一刻，离红石最近的人，是尤德。明明不过几步的距离，他分明也觉得自己挡住了所有人。可那短短的空隙，便造就了眼下这个结果。
如今想来，一开始就该张开屏障的。
懊悔，苦涩地浸满了他的口腔。
片刻之后，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与人语交杂的动静。纳森还没有出来，尤德便自己起身去开了门。
"指挥官，失礼了。我刚才本想去叫尤德一起来，可他不在房间里……啊！尤德！"
"尤德，你怎么已经在这儿了？到底怎么回事？"
门一开，方才还低着头大声道歉的加坎就看见了尤德，顿时惊得高喊起来。其他同伴也全都是一脸惊讶。
尤德望着那些写满了"背叛"与困惑的面孔，朝屋内歪了歪头。
"……进来吧。"
等所有人都挤在一条长椅上坐下之后，基希亚尔才像是一直在等着似的，朝他们打了声招呼。
"大家昨晚休息得还好吗？尤德是我为了一点私事先叫来的。没有事先告诉你们，是我失礼了。"
"啊……原来是这样。"
加坎这才把惊愕的表情收了回去。埃尔多雷兄妹脸上则是一副好奇的神色，仿佛在猜测他们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来大家都很好奇。反正马上就要知道的事——不如，我先告诉你们？"
"是。"
在众人干脆的回答声中，基希亚尔轻轻笑了笑。
"今天，诸位将随我一同带着红石进入皇宫。将红石呈给皇帝陛下过目，并领受这次任务成功的褒赏。毕竟是秘命，不能公然在众人面前接受祝贺。但能亲眼面见皇帝陛下、亲耳受赏——希望大家能以此为满足。此外，在那里，我打算正式任命尤德·艾尔为我的骑兵团辅佐官。"
一连串太过庞大的消息同时砸下，成员们霎时间全懵了。
"皇宫？"
"去面见皇帝陛下？"
"尤德做指挥官的辅佐官？"
众人各自挑出自己最为震惊的那件事实，感叹了一句，随即面面相觑。奥尔帝国的皇宫，不是谁都能进的地方。即便生为贵族，也有一辈子不曾踏入那里的人。
更不用说，当今皇帝已经好几年没有在公开宴会上露过面了——连公开场合都如此，理由，据说是健康问题。这样的人物，却要亲自面见他们，亲手赐下褒赏。众人的表情一瞬间齐齐冻住，也是理所当然。
尤德前生曾无数次进出皇宫。他并不为此惊讶。可——在他来得及说服基希亚尔不要把红石带到珍珠塔之前、便要直接前往皇宫，还要亲眼见到前世从未见过的皇帝——这个事实，还是给了他相当大的冲击。
皇帝，是基希亚尔唯一的同腹兄长。前世，他应该再过不久就会驾崩。所以尤德一直猜测，他的身体状况极其糟糕。可今天却能亲自颁下赏赐——那么传闻与真实之间，恐怕还有着不小的差距。
也罢。本来，就得找个机会和基希亚尔说——不能把红石送到珍珠塔去。可照这个情形，恐怕很难找到这样的机会。怎么办。
"如果今天就要出发……您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就现在。"
尤德带着几分探询的意思问了一句，基希亚尔的回答却很干脆。
"那，我们不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有什么好准备的。穿好制服，就够了。"
基希亚尔仿佛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轻轻笑了笑，从座位上站起身。成员们也带着惴惴的表情，跟着站了起来。
尤德一一扫过同伴们的面孔。目光，停在了坎娜身上。她的脸，白得有些吓人。
怎么了？
那绝不单单是觐见皇宫前的紧张。那张脸，苍白得像纸一样。就连一眼看去，也能明白情况不太对劲。
尤德慢慢靠近了坎娜。见基希亚尔已朝内廊走去，要去取那只装着红石的木箱，尤德便垂下头，压低声音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噫！"
坎娜像是被故意吓了一大跳似的，猛地后退了好几步。她一边向其他人投去躲闪般的目光，一边不住地渗着冷汗。
"对不起。我，那、那个……"
"坎娜？"
"那个，那个……我如果去那里的话，那个……"
坎娜浑身都在发抖，说话也结结巴巴的。平时那个明朗活泼的她，此刻判若两人。这副模样，实在令人费解。
"怎么了坎娜？身体不舒服吗？"
听见希恩忧心忡忡的询问，坎娜却退得更远了。她猛烈地摇着头。那张脸上，写满了混乱与恐惧。
"我……那个，我也得，去那里吗？"
"哪里？皇宫吗？"
听到"皇宫"这个词的瞬间，坎娜的脸上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
看来，她是对"皇宫"这个词本身，起了一种过度的反应。
"怎么突然这样？"
"不，不是……那、那个……说了奇怪的话，对不起。"
"怎么也不像没事的样子啊……"
站在希恩身旁的芬恩，也歪着头，一脸困惑。可坎娜却闭紧了嘴。这段对话，也因基希亚尔与纳森从内廊返回而被打断了。基希亚尔身上已披上了一件华美的披风。
"好了。现在就动身。这次坐马车去，会舒服些。"
抱着红石木箱的基希亚尔，神色仍是平常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正被石头散出的能量刺痛着皮肤。他率先迈开了步子。纳森和骑兵团成员们连忙跟在后面。
他们要乘的马车，早已停在几乎没人使用的后门处。那辆马车，宽敞得足以舒舒服服容下七个人。车身上，赫然刻着皇宫的纹章。各处都毫不吝惜地使用了黄金，豪奢得令人目眩。
就连拉动这辆马车的八匹马，也全都换成了雾风马——大概是怕普通马匹承受不住红石的能量。这副阵势，让成员们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阵惊叹。
"太厉害了……"
"纳森。车夫，就交给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