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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殿前 基希亚尔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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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希亚尔朝纳森简短地吩咐了一句,便轻快地踏进了敞开的马车门。这车门高得惊人,连身量修长的基希亚尔走进去时都不必稍稍弯腰。加坎望着那扇门,喉结滚动了一下。
"听说皇室的马车,全是由大魔法师亲手设计的——就连一丝颠簸都不会有。难道是真的?"
"坐上去就知道了。"
尤德咽下了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肯定,只答了这么一句。
坎娜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着皇室马车惊叹。上车之后,她也并没有为那平稳得不像话的行驶感到诧异,只是像臀下长了刺一般,一刻不停地坐立不安。
她的目光不时飘向窗外,眼底翻涌着旁人猜不透的思绪。
为什么。她一个平民,为什么在听见"去皇宫"之后,会焦虑成这副模样。
尤德一面揣度着,一面把目光留在了坎娜身上。可坎娜却仿佛完全感受不到他那道强烈的视线,心已全然不知飞到了哪里。
红石的事固然棘手。可坎娜这模样,也明显不对劲。如果到了目的地,她还是这副状态,就得格外留神才行。
奥尔帝国的皇宫——拉·卢玛宫,坐落在帝都的最深处。这座宫殿建于上古时代的遗物尚未完全湮灭的年代,以独一无二的奇美风貌跨越了千年,享有极其特殊的名声。
诗人们赞颂它为世上最神圣的乐园。但凡见过它的人,无不想亲眼看一看那座传闻中烙着已灭绝种族手泽的、太阳宫的尖塔——哪怕只是遥遥一眼。
"真不敢相信。我居然能穿过卢玛的七道城墙。"
听见加坎微颤的声音,尤德微微笑了一下。他第一次入宫时,心里想的,也差不多是同样的话。
即便是生长在深山里的平民,也听过那些帮助开国皇帝、打下这片江山的英雄们的传说。还有那个邪恶的黑魔法师莫达尔的旧闻。
其中,自然也少不了那位大魔法师卢玛的故事。他襄助皇帝,为新建的皇宫选定了基址,又筑起了七道城墙,将宫城守护其中。
大魔法师以七重城墙环绕整座宫殿。每一道城墙,都附着了不同的魔法,又由蕴藏着七种不同力量的材料筑成。要走到最中心的太阳宫,就必须穿过所有这些城墙。
每两道城墙之间,都隔着相当的距离。因此,常驻宫中的人们,都会依各自的职务、身份或职业,停留在这七重城墙之中各自特定的区域。
世人通常所认为的帝都,其实是第七道城墙——也就是最外圈城墙——以内的区域。那里,是平民与中产阶层聚居的地方。
骑兵团所在的那片帝国骑士团驻地,理所当然地自古以来便设在那里。在最外缘守护皇宫、抵御外敌,本就是帝国骑士团的天职。
与那些像普通城郭一般高高耸立的七道城墙不同,从第六道城墙开始,映入来客眼帘的,便是一些颇为异样的风景了。尤德漫不经心地望着车窗外飞速流转的景象。
整齐排列的高高白木。十二座喷泉,每一座上都刻着一位贤者的塑像。托着一扇巨大窗户、策马而立的七尊骑士像。看不见花,香气却甜得格外特别,悄然沁入每一个角落,让人的心绪莫名微微高昂起来。
这一切,便是划分各区域的城墙本身。它们,是活着的传说。
马车不时在那些把守区域边界的卫兵面前停下,随即又再度奔驰。刻着皇帝纹章的马车,本身就是一纸绝对的通行证。
"已经过了三道墙了。差不多该到了。"
方才一直抱臂静坐的基希亚尔,漫不经心地往窗外望了一眼,轻声说道。
"每次到这里来,我都会忍不住同情那位大魔法师卢玛。辛辛苦苦造了七道墙出来,结果呢——人类又在他造的墙前面,自己另外设下盘查。白费了那么大力气。你不觉得吗?"
这话听上去像是在说笑。可另一方面,又让人很难轻易笑出来。尤其——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本应在这座皇宫里出生、长大的基希亚尔。
可基希亚尔那双眼睛,依旧慵慵懒懒的,仿佛不藏半分心意。谁也读不出他那张笑脸之下,究竟藏着多少真心。
"到了。"
片刻之后,马车极其平稳地停了下来。通往驾座的联络小窗被人打开,纳森简短的嗓音传了进来。
骑兵团成员们望着那扇缓缓开启的车门,脸上满是紧张。一手抱着红石木箱的基希亚尔,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像是要为他们压一压惊。
"不用这么僵硬。今天这件事,几乎没有人知道。与陛下会面的时间,也极其短暂。在那之后,能留在陛下面前的,只有我一个。你们跟着纳森辅佐官,在外面等候。一切,到那时便结束了。"
"是。"
从马车里下去的时候,通常,该由地位最高的人最后一个下车。骑兵团成员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下了马车,将原本坐在最里面的基希亚尔留在最后。轮到尤德的时候,他没有立刻抬脚。
他巧妙地拖延了片刻,让其他成员先下了车,车厢里便只剩下他和基希亚尔两个人。
理由很简单。他一路思前想后,终于意识到——能向基希亚尔表明自己主张的瞬间,只有现在。
"指挥官。那只箱子——今天就要送进宫里吗?"
尤德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基希亚尔的眼底,倏地泛起一丝兴味。
"为什么这么问?"
"回收红石的时候,您不是让坎娜试着读过它吗。"
"没错。可是失败了。"
"只失败了一次,就断定不可能——那也太可惜了。或许……您能不能,再多给我一点时间?"
尤德小心翼翼地、却又异常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主张。基希亚尔审视着他的脸,像是在读他心中真正的念头,随即微微歪了歪头。片刻之后,他的唇角缓缓勾了起来。
"嗯……也就是说——你觉得,只要多花一点时间,本来绝不可能的事,也能变成可能?"
基希亚尔的反应,比预想中缓和得多。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非要把红石送到珍珠塔去。假如早已这么定了,他的反应大概会冷淡许多。
那么接下来,要亮给对手看的东西,只有一样。
自信。
"我会让它变成可能。"
"唔。这就难办了。偏偏是在我正准备把它呈给陛下的时候。这可真是——始料未及。"
基希亚尔口里这样说着,脸上却浮着笑意。他用指尖轻轻抚着下唇,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尤德悬着一颗心,几乎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基希亚尔拒绝了他的提议,他该立刻拿出什么退路。
几秒漫长得像是永远。
基希亚尔重新抬起了眼。两人的目光,在半空撞在了一起。
"我本来打算今天就把箱子交出去的。陛下很想亲眼看看,再说——我也觉得,已经查得足够多了。"
"……"
"不过。这可是我这个好不容易才哄到手的辅佐官,第一次开口求我。总不能,太不给情面吧。时间没法给你太多。可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就一定要成功。"
方才还在尤德脑中盘旋的那些——必要时甚至不惜蒙面潜入皇宫、把箱子偷出来的骇人念头——在这一瞬,全部烟消云散。
尤德望着基希亚尔。那个人的兴趣,被掩藏在慵懒的笑容之下。尤德眨了眨眼,缓缓低下了头。
"多谢。"
"谢什么。这点小事。我这个人,许下的诺言,还是算数的。所以——接下我的提议,你不后悔吧?"
尤德没有回答他这句话,飞快地下了马车。肩上的千斤重担,仿佛一下子卸了下来。基希亚尔也随着他,从马车上优雅地落了地。
他们抵达的地方,是那座亮得令人目眩的宫殿。明明只是纯粹地反射着日光,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可它却让所有站在它面前的人,都显得无比渺小。就连刚才那辆豪奢至极的皇室马车,到了这座宫殿神秘的威严面前,也尽失光华。
这座仿佛由最伟大的画师、在雪白的纸上单用跃动的笔触便勾勒出独特之美的宫殿——便是皇帝居住的太阳宫。
尤德静静地仰望着这座前世来过无数次的宫阙。皇帝召唤时,无论身在何处、无论做什么,他都必须赶到这里。
在这座处处布满谜团的宫殿之中,他知晓相当数量的密道。这宫里的每一处是什么模样,他闭着眼睛都能了然于心。
被斩首的那一刻,他从未想过自己会重新回到这里。可命运,却如此快地将他重新带到了这个地方。真是,不可思议。
"殿下。老臣恭候多时了。"
一个从内庭走出的老人,深深地弯下腰,行了礼。他的头发已经白得像雪,脊背却依然挺得笔直,眼神也锐利如鹰。
分明离得这样近,可他却能在抱着红石木箱的基希亚尔面前丝毫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比看上去,要强得多。
尤德在心里默默赞叹了一声。和宫中大多数侍者一样,老人的腰间,束着一条用特殊方式打成结的腰带。
腰带的颜色,与结的数量,大致可以看出一个人地位的高下。这位老人的腰带,是深沉的绀碧色,上面编了五个结。尤德的目光,停在了那条腰带尾端垂下的金色流苏上,微微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