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救下前世被我斩杀的A》爱吃鱼的林天天

47、早餐 用寻常的道

　　用寻常的道理去想，这怎么都不合逻辑。可话说回来，死过一次又重回过去这件事本身，本来也就不在常理之内。

　　头痛渐渐平息的尤德，将手从额角拿开。窗外，天色已隐隐泛白。反正也睡不着了。不如早点洗漱。

　　可当他看到房间里那张小小的桌子时，方才梦中基希亚尔的影子却猝不及防地再次浮上了脑海。那双赤红的眼，坐在书桌前，静静地望着他。

　　明明说，自己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可那样的眼神，任谁看了，都不会相信。

　　那双眼睛里晃动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些事，真的发生过吗。

　　如果至今为止他所记着的一切之中，真的有什么是错的——那么，真与假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又是谁，敢在尤德·艾尔的记忆上动了手脚。

　　尤德对着那个没有答案的提问，低低地叹了口气。

　　就算那段记忆是真的——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一次，基希亚尔在红石回收任务中没有受任何伤。而且，入侵者来袭时，他也没有拔出神剑。他是神剑之主这件事，至今仍然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秘密。

　　那就够了。到现在为止，尤德想要达到的目标，都在顺利实现。

　　尤德缓缓攥紧了拳。他决定，暂时就为这一点而满足。

　　手背上，那块小小的淤痕，依然泛着青紫色。

　　昨天，基希亚尔对埃尔多雷兄妹、加坎、坎娜，还有尤德说——明天早饭后，到我的住处来。

　　可尤德还没来得及去骑兵团成员们用餐的大食堂。就在早餐时间开始的三十分钟前，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来的人是纳森·祖克曼。那张脸，依然沉静得一如既往。

　　"公爵大人在找你。"

　　"……现在？"

　　"嗯。"

　　尤德本以为，基希亚尔把一同执行任务的骑兵团成员全部召去，是因为有什么紧急的事。

　　可到了地方一看，却只有基希亚尔一个人悠悠然地坐在摆了一桌简餐的餐桌前。其他同伴，一个都不在。

　　"来了。坐。"

　　基希亚尔手里举着一根木签，上面串着切得小小的面包块和肉块、蔬菜。他的姿态随意至极，若不是眼前的场景，简直会让人以为他是来野餐的。

　　尤德不觉转过头，望向站在身后的纳森。纳森沉默地点了点头。意思是——基希亚尔确实只叫了他一个人。

　　尤德心头掠过一丝警觉。他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朝基希亚尔走去。整个空间里，依然弥漫着红石那股沉重而刺痛的灵气。可那只装着红石的木箱，却看不见踪影。大概是已经被放进了深处的某个地方。

　　"为什么只叫我一个人？"

　　"先吃饭。吃完再说。你还没吃早饭吧。"

　　尤德低头看了看面前摆好的饭菜。心里确实有些摸不清这通召见到底是为了什么。可这确实——是基希亚尔会做的事。

　　反正基希亚尔这个人，说"先吃饭再谈"的时候，是真的会遵守。

　　尤德明白再多说也没用，便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都是些简单的吃的。不用讲什么规矩，随意就好。顺便一提——正对着我的这道菜，是我的。"

　　基希亚尔轻描淡写地用下巴指了指那道菜——是串在木签上的。用几种谷物磨成的粉揉成团，再烤成圆圆的形状，里面填满了各式各样的馅料。吃起来方便，味道也好。

　　在等尤德的那段时间里，基希亚尔显然已经先吃了几串。他的盘子里，空木签整整齐齐地摞成了一小堆。

　　尤德看了他一眼，慢慢拿起一串，不大熟练地张嘴咬了一口。烤得恰到好处的雪白面饼在口中裂开，一股热腾腾的香气弥漫开来。尤德挑中的那串，里面裹着的是用咸香酱汁炒过的肉。

　　虽因昨夜那个噩梦而没什么食欲，但这东西味道并不重，尤德觉得自己多少还能吃下去一些。

　　他默默嚼着食物，余光却瞥见基希亚尔那双赤红的眼睛正望着自己。那双眼睛里，含着一种仿佛在期待什么的笑意。

　　尤德心底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您有什么话想说吗？"

　　"味道怎么样？"

　　"……"

　　尤德一时沉默下来。

　　他分不清——这句话，是真在问他味道，还是藏着别的试探。

　　"很好吃……"

　　他用最寻常、最安全的答案回了话。

　　可这并不是真心话。前世，尤德从没有真正渴望过什么食物。

　　无论是在遇见加坎时那座破旧旅馆里喝的汤，还是此刻这串做得精致好看的烤串——对他来说，两者并没有什么差别。如果有不用吃饭也能活的办法，他一定头一个去做。

　　"不。这么敷衍的回答，不行。"

　　基希亚尔摇了摇头。

　　"做我的辅佐官——以后，这种问题，也得真心回答。来。再说一次。味道怎么样？"

　　尤德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辅佐官的工作，难道还包括这种品评饭菜的事？

　　是在耍他玩吗。

　　也罢。既然想要这种"真心"的答案，给他就是了。尤德在脑中搜刮出几句听起来还算像样的话，一字一字地吐了出来。

　　"看上去很简单。但做的人费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时间，都能看得出来。味道清淡爽口，很适合早上吃。能这样和您一起用餐，是无上的荣幸——我说不出更多了。"

　　够了么。按他的要求做了——这样总可以了吧。

　　可基希亚尔却意外地又摇了摇头，肩膀微微颤着，像是在忍笑。

　　"失望。这不是我要的答案。你还不明白？"

　　不过是被问了句"味道怎么样"——这要他明白什么？

　　尤德前世做基希亚尔辅佐官的时候，从没被问过这么奇怪的问题。

　　当然。那时的基希亚尔虽然也确实是个古怪的人，但至少——他从没在辅佐官上任的第一天，就弄出这种事。尤德微微有些憋闷，索性开了口。

　　"我生来就对口腹之欲没有兴趣。粗粮粥和山珍海味，在我嘴里几乎没什么区别。所以无论我怎么说，恐怕都很难让您满意。"

　　"就是那个。"

　　"……什么？"

　　"那种真心话。我想要的，就是这个。"

　　尤德怔怔地望着基希亚尔。直到此刻，那张脸上才终于浮起一个满意的表情，点了点头。

　　"你觉得，一个正用像嚼沙子一样的表情吃饭的人——嘴里说出'很好吃'——我会信吗。"

　　"……"

　　"不好吃的话，就说不好吃。没胃口的话，就说没胃口。我要的辅佐官，就是这样的人。"

　　那声音虽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直到这一刻，尤德才终于明白了基希亚尔一直追问的意图。他不想听表面上的客套。

　　基希亚尔是用"用餐"这个看似轻松又出人意料的方式，拆掉了尤德筑起的墙，想把他的真心话引出来。

　　没想到，那个轻巧的问题背后，竟藏着这么郑重的用意。故意让人放松了一瞬，再直刺要害。这份手腕，实在高明。既让人无奈，又让人不得不从心底佩服。

　　明明知道基希亚尔一向善用这种手腕，结果还是被他一瞬放倒。

　　尤德眨了眨眼，轻轻叹了口气。

　　"……那我就不吃了。本来也不饿。"

　　"哈哈哈！随你高兴。不过，这杯果汁，总得喝掉。纳森亲手榨的。"

　　基希亚尔愉快地大笑起来，伸手指了指桌边摆着的两个玻璃杯。那是由蔬菜和水果一起磨成的汁。

　　尤德朝身后那张一脸正经的纳森看了一眼，举起杯子，一口气灌了下去。那杯绿幽幽的东西看上去分明是种味道很奇特的液体，可入口竟意外地甜。

　　"辅佐官上任第一天，您就给我上了如此深刻的一课。这么早单独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这个吗？"

　　"怎么可能。真正的正事，是这个。"

　　基希亚尔似乎也准备结束这顿饭了。他用白布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朝纳森伸出了手。纳森走到那张大书桌前，拿起一件东西，恭恭敬敬地放到基希亚尔手上。

　　那是一双黑色的手套。

　　尤德的表情，一瞬间变了。

　　"吓了一跳吧。伤还没好，总得遮一遮。这手套是特制的，附有能紧贴佩戴者皮肤、促进愈合的魔法。沾了水、沾了血也不会坏，安心戴着吧。你为了保护我而受的伤——不必道谢。"

　　手套这东西，尤德本也想着非弄一只不可。不用自己出去买，倒也省了事。

　　可尤德的惊讶，并不在于此。

　　前世，基希亚尔便常常戴着这样的手套。他戴过的手套当中，的确有一双，和眼前这只一模一样。那些分明早已遗忘的记忆，忽然又无比清晰地翻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