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说》琪见

62、科普提纲

　　隔日一早，节目组统筹直接拿着打印完整的采访提纲走进化妆间，手里还捏着一份标注好的档期表，径直走到我化妆镜跟前。化妆师正拿着粉底刷细致铺底，我抬眼扫了一眼桌上厚厚的文件，随手伸手拿了过来。

　　统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指尖点了点纸页上方的文字。

　　“清月姐，跟你对接下后续拍摄安排，后天我们就要再去市中心医院录制外科急救科普专场，这份采访提纲是初版，需要你和傅医生核对一遍专业医学内容，避免录制时出现科普错误。相关资料我一早发到你助理微信里了，你抽空过一遍。”

　　我指尖捏着纸页边缘，视线简单扫过提纲上密密麻麻的提问，语气平淡应声。

　　“我等下看完，会联系对方核对内容。”

　　“行，那我先不打扰你化妆，有调整改动随时在群里同步。”统筹说完，起身离开化妆间。

　　房间里只剩化妆师和我两个人，我随手把提纲放在梳妆台上，视线不受控制飘向角落平放的手机。屏幕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消息推送。我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拿起手机，点开微信通讯录找到傅墨砚的对话框。

　　页面停留在上次医院拍摄结束时的两句道别，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文字。我指尖落在输入框上，来回删改了好几遍措辞，斟酌许久，才敲出一段公事公办的文字发送出去。

　　【傅医生您好，这是后天科普录制的采访提纲，里面涉及大量外科急救专业内容，麻烦您抽空核对，如有表述不准确、数据出错的地方，可以直接标注告知我，辛苦您。】

　　消息发送出去，我将手机倒扣在桌面，重新坐直身子配合化妆师化妆。

　　化妆师一边替我修饰眼尾，一边随口搭话。

　　“清月姐，又要去市中心医院拍摄？上次见那位傅医生，人看着好沉稳，待人也温和。”

　　“只是工作合作对象。”我淡淡回复，不想过多聊起傅墨砚。

　　“我那天远远看你们在走廊沟通，他听你说话的时候格外认真，不像别的医生，对接工作敷衍两句就匆匆离开。”化妆师笑着说道，“好多媒体去医院取景，医生们大多应付式配合，很少有人愿意细细核对采访稿件。”

　　我扯了扯唇角，没有接话。心底清楚化妆师说的属实，却不愿意顺着这些细碎细节去揣测对方心思，索性转移话题。

　　“今天录制的节目流程繁琐吗？等下彩排会不会拖到很晚。”

　　“还好，流程提前顺过一遍，不出意外傍晚就能收工。”化妆师顺着我的话，聊起节目录制相关的琐事，不再提起医院和傅墨砚。

　　半个多小时后，整套妆容打理完毕，我独自走进休息室等候彩排，再次拿起手机查看对话框。傅墨砚已经回复了消息，发送时间距离我发提纲仅仅过去四分钟。

　　【提纲我刚粗略看过，两处急救术语表述过于通俗，不符合医学科普严谨性，我在文档里标注修改位置，稍后发你助理邮箱。后天上午九点我无手术安排，可以全程配合录制。】

　　短短两行文字，没有多余寒暄，没有半句私人问候，通篇只围绕拍摄工作。我指尖在屏幕上停顿几秒，回复一句【好，麻烦您，调整后的文档我会及时查看】，发送完毕直接锁屏，不再盯着对话框发呆。

　　临近中午，助理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休息室，把电脑摆在茶几上。
　　“清月姐，傅医生把修改完的提纲文档发过来了，我打开给你看，改动标注得特别细致，连每一句提问对应的专业知识点补充都写清楚了。”

　　我俯身看向电脑屏幕，文档里黑色字体是原本的采访内容，红色批注全是傅墨砚手写补充的调整建议，字迹工整利落，和当年高中时他写给我的解题草稿笔迹如出一辙。每一处容易误导观众的医学误区，他都细心备注了通俗化的替换话术，方便我录制时流畅表达。

　　助理趴在一旁，轻声开口。

　　“没想到他会花这么多心思调整提纲，很多合作嘉宾只会随便扫一眼，挑一两个明显错误就完事，不会做到这么细致。”

　　“他本身对待医学内容严谨，科普节目需要保证专业性，细致核对是分内事。”我目光落在文档的批注上，嘴上维持着平淡的语气，刻意压下心底泛起的细微波澜。

　　“可分内事也分用心与否啊。”助理嘟囔一句，“上次我们对接别的科室医生，对方只简单回了一句无修改，连文档都没有完整查看，哪像他这样逐条标注调整。”

　　“每个人处事方式不同，不必放在心上过度解读。”我合上电脑，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等下彩排结束，你整理一份打印版修改提纲，后天带去医院拍摄现场备用。”

　　“知道了。”助理点头，又忍不住追问，“后天去医院对接，需要提前准备什么东西吗？要不要提前跟傅医生确认现场取景区域？”

　　“不用，文档里他顺带备注了适合拍摄的病房、急诊走廊区域，我们按照标注的地点取景就可以，到现场如果有变动，再当面沟通。”我靠在沙发上，拿起桌上温水抿了一口，“到时候只聊拍摄相关内容，其余闲话不必多说。”

　　助理看着我略显紧绷的神态，轻轻叹气。

　　“我就是觉得你们两个人相处太别扭，明明见面沟通、线上对接都格外细致，却永远隔着一层说不清的距离，半句题外话都不肯多说。”

　　“本来就只是工作合作关系，保持分寸才合适。”我垂眸看着手里的水杯，语气平缓，“我们线下至今只见过两次，一次演播厅偶遇，一次上次公益短片拍摄，交集全部依附栏目工作，私下没有任何往来，本该维持这样的距离。”

　　“可两次见面，他对你的态度都和旁人不一样。”

　　“只是你的主观感受而已，我无从确认他心里真实想法，也不想随意猜测。”我打断助理的话，不想任由自己顺着旁人的话胡思乱想，“与其纠结无关紧要的细节，不如专心筹备后天的拍摄，避免现场出纰漏。”

　　助理见我不愿再多聊傅墨砚，只好收起心里的想法，转身去一旁整理拍摄要用的道具手卡。

　　休息室重新安静下来，我独自坐在沙发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回放文档里工整细致的红色批注，还有上次医院走廊里，他低声叮嘱我少熬夜注意休息的模样。细碎画面在心底轻轻翻涌，可我强迫自己收回思绪，不肯深究这些举动背后藏着怎样的心思。

　　我不知道傅墨砚对待这份工作格外用心，仅仅是出于对医学科普的负责，还是另有别的缘由。我没有足够的依据，也不敢贸然往自己期盼的方向联想，索性全部归结于对方严谨认真的性格。

　　一下午的彩排流程结束，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坐上返程的车辆，副驾助理侧过头跟我确认次日行程。

　　“明天全天彩排，后天一早七点出发前往市中心医院，八点半布置机位，九点正式和傅医生对接拍摄，时间节点我都记在行程表里了。”

　　“嗯，按照计划来就好。”我看向窗外逐渐亮起的沿街路灯，心底一片平静，没有期待，也没有抵触。

　　往后还要无数次因为栏目工作和傅墨砚产生交集，核对稿件、确认档期、线下取景、线上连线，所有沟通只会局限于公事，对话全是平淡克制的工作交谈。至于他心底藏着怎样的情绪，我不去探寻，不去联想，更不会擅自下定论。

　　我早已从缠绕七年的旧梦里清醒，只是安分守好成年人该有的分寸，认真完成手头的工作，其余多余的猜想，一概压在心底，不再深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