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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车途梦醒,只自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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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出市中心医院大门,平稳的车身带着轻微的晃动,连日录制、外景对接、熬夜赶工积攒的疲惫瞬间压下来。我靠在车窗上闭着眼休息,意识一沉,又落进了那场缠绕我七年的高中旧梦里。
梦里的画面依旧清晰。
高一教室喧闹明亮,阳光落满课桌,粉笔灰在风里轻轻飘着。我抱着一堆作业站在过道清点,傅墨砚站在我身侧,轻声叫我月月姐,安安静静给我写两套解题思路,旁人打趣他双标偏心,他对所有人冷淡,唯独对我语气柔软。
可就在梦境最安稳的那一刻,车轮碾过减速带,轻轻一颠。
我骤然睁眼。
所有年少光景瞬间碎散,教室、人声、少年温柔的眉眼,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入目只剩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车厢安静,晚风隔着玻璃无声掠过。
我彻底醒了。
前排助理听见动静,立刻回头看向我。
“清月姐,你醒啦?刚刚看你睡得很沉,就没敢吵你。”
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淡淡的:“有点累,眯了一会儿。”
助理仔细看了看我的神色,小心翼翼开口:“今天在医院拍完采访,我一直悬着心。上次演播厅那次偶遇之后,你情绪低落了好几天,我真怕你今天又见完傅医生,又要难受很久。”
我轻轻摇头:“没有难受,反而轻松很多。”
“轻松?”助理疑惑,“所以你这次是真的放下了?”
“不是放下。”我语气平静,“是醒了。”
“这两者不一样吗?”
“不一样。”我看着她,耐心解释,“放下是彻底无所谓,从前所有执念都翻篇。我没有做到。我只是终于分清了现实和回忆。”
助理听得懵懂:“什么意思?”
“我以前每次想起他,每次偶然重逢,都会下意识沉溺在高中那段温柔里。”我坦然开口,“我把十七岁的滤镜,套在了现在的他身上。今天做完那场完整的旧梦,醒过来我才彻底明白,过去就是过去,回忆再好,也不能和现在的我们混为一谈。”
助理叹了口气:“说实话,我还是看不懂你们两个。你们线下算上今天,也就两次碰面。一次是节目录制镜头偶然扫到,时隔多年突然重逢,之后一起吃了顿饭、加回微信。第二次就是今天医院工作拍摄,除此之外你们没有任何私下碰面、没有偶遇、没有频繁联系。”
“对。”我应声,“就两次。”
“可就算只有两次,我也觉得他对你很不一样。”助理直白道,“今天他明明连排三台手术,累得眼底都是青黑,科室一堆工作压着,还是主动腾出时间配合我们全程拍摄,一点架子都没有。”
我淡淡回应:“只是工作配合而已。”
“真的只是工作吗?”助理反问,“我刚刚听护士站的人闲聊,这次我们栏目来医院取景,是他主动接的对接任务,本来轮不到他。”
我指尖轻轻一僵,没有接话。
助理继续说:“还有上次重逢吃饭、秒通过你微信,包括今天拍摄休息的时候,他还主动叮嘱你少熬夜、注意身体。清月姐,正常合作嘉宾不会这样细致的。”
我扯了扯嘴角,语气克制又平淡:“他为人一直礼貌周全,对老同学、对合作工作上心,也很正常。”
“可我觉得太细致了。”助理不服,“他对别人根本不这样。”
“那也只是你觉得。”我避开话题,不肯深想,也不肯揣测,“我不清楚他的想法,也不想乱猜。”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他现在怎么想的?”
我垂眸沉默几秒,慢慢开口:“不好奇是假的,但我不能猜,也不敢猜。”
“为什么?”
“因为没有意义。”我抬眼,语气清醒通透,“我们很多年没交集了,人生轨迹完全不一样。他现在是外科医生,生活被手术、值班、病历填满。我是节目主持人,常年录制、外景、赶档期。我们早就不是十七岁可以随心所欲靠近彼此的年纪了。”
“可你们明明……”
“没有明明。”我轻轻打断她,“两次见面、几句对话、一点周全的礼貌,说明不了任何东西。我不能凭着这些细碎细节,就自作多情去定义他的心意。”
助理看着我无奈道:“你就是太克制了,什么都藏心里,什么都不敢往好处想。”
“不是不敢,是没必要。”我语气愈发平静,“我今天彻底清醒的最大一点就是,我不要再靠脑补、不要再靠回忆、不要再靠细微的差别自我拉扯。”
“那你现在心里还有他吗?”
我沉默很久,诚实回答:“还有。但我接受仅此而已。”
助理叹了口气:“那以后怎么办?栏目接下来还有好多医疗科普拍摄、线上连线、素材核对,全都要和他对接,你们还要频繁见面、频繁沟通。”
“正常工作就好。”我语气坦然,“公事公办,对接拍摄、核对稿件、确认档期、沟通流程,只聊工作,不谈私念,不问过往。”
“那你不会难受吗?天天见面,还要装作普通合作关系。”
“会,但能忍。”我看向窗外流动的夜景,“这场梦我醒了,就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崩溃内耗。我只是安分做好自己的工作,守好成年人的分寸。”
“那你彻底放下对他的期待了?”
“我放下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淡淡道,“至于心里的喜欢,是我自己的事,和他无关,和未来无关。”
助理看着我安静落寞的样子,低声安慰:“其实你也不用逼自己这么冷静。”
“不是逼自己。”我轻轻摇头,“是终于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想通我之前七年的执念,困住的从来都是我自己。”我语气轻缓,“他怎么走、怎么想、有没有放下,我不清楚,也不再去妄自揣测。我只需要管好我自己,清醒、克制、体面。”
车厢慢慢安静下来,没有人再说话。
我靠着车窗,心里一片澄澈,没有不甘,没有酸涩,没有执念疯长。
这场长达七年的青春旧梦,在今天一次颠簸惊醒之后,彻底落幕。
我不知道傅墨砚心底藏着什么,我也不去探究、不去联想、不去解读。
我只确定一件事——
我醒了。
往后所有相逢,皆为工作,皆守分寸,皆不逾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