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说》琪见

63、录制间隙

　　清晨七点，摄制组全员准时集合乘车出发，一路顺畅，八点二十抵达市中心医院外科楼层。工作人员各自散开，搬设备、架机位、调试收音话筒，走廊里一时忙碌嘈杂。

　　我拿着打印好的修改提纲，站在等候区核对流程，目光不自觉扫向医生办公室的方向。没过多久，傅墨砚推门走了出来，身上穿着干净平整的白大褂，袖口整齐挽到小臂，眼底依旧带着淡淡的疲惫，想来又是连续多日高强度手术连轴。

　　他视线扫过人群，很快落在我身上，脚步平缓朝这边走来。

　　我率先抬手示意，主动开口搭话，全程维持工作专用的平稳语调。

　　“傅医生，早上好，今天麻烦你抽空配合我们全天录制。这是修改完成后的提纲纸质版，现场录制如果临时调整提问顺序，我会提前跟你示意。”

　　傅墨砚伸手接过我递过去的纸页，低头快速扫过一遍，指尖落在标注过的修改位置，轻轻点了点。

　　“文档里标注的知识点补充，录制时我会自然衔接，不用担心科普内容出现偏差。西侧急诊走廊九点到十点病患人流量大，不适合取景，你们可以先拍摄办公室问答片段。”

　　“好，我们听从你的安排。”我点头应声，“机位已经在办公室布置完毕，随时可以开拍。”

　　简短两句工作对接完毕，摄像师挥手示意准备开机，我们一同走进医生办公室，落座在提前摆放好的座椅上。整场录制流程推进得格外顺畅，我按照提纲有序抛出提问，傅墨砚条理清晰、语速平稳地逐一作答，镜头之下两人专业得体，没有半分私人情绪流露。

　　连续录制一个半小时，导播抬手示意暂停，进入十分钟休息空档。工作人员四散走到走廊取水、整理设备，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傅墨砚两个人，空气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走廊走动的脚步声。

　　我端起桌上节目组准备的矿泉水抿了一口，视线落在他眼下浓重的青黑，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说了一句。

　　“最近手术排期很满吗，看你状态格外疲惫。”

　　傅墨砚背靠座椅，抬手轻轻松了松白大褂领口，淡淡应声。

　　“科室近期外伤急诊增多，手术安排密度偏大，常态而已。”

　　简单一句回答落下，短暂的沉默横在两人之间。我一时找不到别的工作相关话题，索性安静坐着，没有继续搭话。

　　几秒后，傅墨砚主动打破安静，视线落在我手里攥着的主持手卡，轻声开口。

　　“主持录制经常熬夜赶工，长时间面对镜头耗神，空闲的时候尽量多休息，不要过度透支身体。”

　　一句简单的关心轻飘飘落在耳边，我指尖无意识收紧手卡，嘴上礼貌回应。

　　“多谢提醒，我会留意。”

　　话音刚落，门外摄像师推开房门，扬声招呼我们回归拍摄点位。短暂的闲聊戛然而止，我们立刻起身调整状态，重新坐回镜头前的座椅，方才那句温和叮嘱，仿佛只是随口客套，转瞬淹没在繁杂的拍摄流程里。

　　中午十二点，上午的室内问答片段全部录制完成，节目组统一在医院食堂订餐。助理端着两份打包好的餐食走到我身边，递过来一份盒饭。

　　“清月姐，先吃饭吧，下午还要拍摄走廊外景，估计要拍到傍晚。”

　　我接过盒饭，抬眼恰好看见傅墨砚独自坐在食堂靠窗的餐桌前用餐，餐桌对面空位还空着。助理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低声开口。

　　“要不我们过去坐那边，刚好可以趁吃饭的空档，简单核对下午外景拍摄的流程。”

　　我迟疑两秒，轻轻点头，端起餐盘朝靠窗的餐桌走去，在他对面空位落座。

　　傅墨砚抬眼看向我，没有意外，只是安静放下手里的筷子，等待我率先开口。

　　“下午外景取景，有几个急救模拟镜头需要你的配合，我简单跟你说下拍摄顺序，避免现场浪费时间反复调整机位。”我拆开一次性筷子，一边扒拉餐盘里的饭菜，一边平铺直叙讲解拍摄流程。

　　“你讲，我记清楚。”傅墨砚安静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全程只针对拍摄流程给出补充建议，没有半句脱离工作范畴的闲聊。

　　我逐条讲完下午的拍摄安排，食堂里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病患家属脚步声不断，我们各自低头安静吃饭，偶尔穿插一两句关于拍摄的简短交谈，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话语。

　　吃到一半，走廊路过两名年轻护士，目光频频往我们这桌打量，低声交头接耳。细碎的议论声隐约飘进耳朵，我下意识放慢吃饭的动作，傅墨砚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周遭视线，依旧平静低头用餐，神色没有半点起伏。

　　助理打完饭走到餐桌旁，站在我身侧小声开口。
　　“清月姐，下午外景的道具已经全部搬到楼下花园了，等吃完饭我们直接过去就行。”

　　“知道了。”我应声，转头看向傅墨砚，礼貌询问，“你下午一点有没有查房安排？外景拍摄大概两个小时，如果耽误你的工作，我们可以拆分镜头延后录制。”

　　“一点无诊疗安排，全程可以配合。”傅墨砚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唇角，“楼下花园地面清晨洒水，部分区域湿滑，录制走动镜头的时候留意脚下。”

　　又是一句细碎的提醒，我心底轻轻一动，面上依旧维持礼貌疏离的模样。
　　“多谢告知，我会叮嘱摄制组多加注意。”

　　午餐结束，傅墨砚率先起身，朝我们微微颔首示意。
　　“我先回办公室整理病历，一点楼下花园汇合拍摄。”

　　说完，他转身离开食堂，步伐平稳走向外科办公区。我坐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助理在一旁小声感慨。
　　“你看，连吃饭碰面，他都记得提醒拍摄场地地面湿滑，处处都顾及我们节目组的拍摄状况，换作别的合作医生，根本不会留意这种细碎小事。”

　　“只是细心而已，对待工作周全是他一贯的处事风格。”我收拾好餐盒，站起身避开这个话题，“我们先下楼核对外景道具，不要耽误下午的拍摄进度。”

　　助理见我不愿多聊，只好闭上嘴，跟着我一同走出食堂。

　　一下午的外景拍摄推进得十分顺利，傅墨砚全程配合镜头走位，模拟急救动作标准规范，面对镜头讲解科普内容条理清晰，没有一丝敷衍应付。等到最后一个镜头录制完毕，夕阳已经斜斜落在医院楼宇之间，暖金色光线铺满楼下花园。

　　工作人员纷纷收拾设备，我拿着手卡走到傅墨砚身侧，主动开口道别。

　　“今天辛苦你全天配合录制，耽误了你不少休息时间。后续栏目还有线上连线科普环节，档期确定之后，我会让助理提前发消息跟你确认。”

　　“分内工作，不用客气。”傅墨砚目光落在我身上，停顿半秒，补充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简单一句道别，是每次工作收尾固定的对话。我轻轻颔首，转身走向等候在园区门口的摄制车辆，走出很远，还是能隐约感受到身后一道安静的视线。

　　坐进车里，助理侧过头看向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明明每次对接工作，他都格外细致周全，可你们两个人永远只聊公事，半句私事都不肯多说，连一句近况都不会互相询问。”

　　“我们本就只有工作这一层交集，没必要牵扯私人话题。”我看向窗外渐渐暗沉的天色，心底思绪平淡无波澜，“明天没有拍摄安排，我可以好好休整一天，后天再对接线上连线的科普稿件。”

　　助理看着我波澜不惊的神色，轻轻叹气，不再继续多说。

　　我靠着车窗，脑海里反复回放今天录制间隙、午餐餐桌上他几句细碎的提醒，心底说不清是何种滋味，却依旧不肯擅自揣测这份细致背后藏着别样心意。我没有足够的线索去判定他心底真实的想法，索性全部归结于他严谨细心的性格，不再多余联想。

　　往后还有无数次这样的线下拍摄、线上沟通，我们会持续维持这般不远不近、只谈工作的相处模式，所有细碎的温柔提醒，全部淹没在繁杂的工作对接里，无人戳破，无人深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