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说》琪见

5、独称月月姐

　　车子缓缓驶离市中心医院的路段，平稳的车身带着轻微的晃动。窗外流动的街景、高楼与路灯交织在一起，随着车辆前行不断向后倒退，一点点模糊褪散。连日在外拍摄积攒下来的疲惫全部涌了上来，我靠在座椅上，轻轻合上双眼。不过片刻，周遭城市的喧嚣全部远去，我的意识慢慢下沉，坠入那场我已经反复造访过无数次的高中旧梦。

　　再次睁开眼，熟悉的高一教室完整地铺在我眼前。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教学楼的玻璃窗，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粉笔灰，落在桌面上摊开的课本与练习册上。四周到处都是同学闲谈、翻书、打闹的声响，嘈杂却鲜活，一瞬间将我拉回十几岁的时候。

　　我作为小组组长，正站在过道中间清点本组所有人的作业，指尖一本一本仔细核对数目，生怕漏掉任何一人。我低着头，专心数着怀里摞得高高的作业本，并没有留意到身后慢慢靠近的脚步声。

　　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我身侧响起。

　　“月月姐。”

　　我缓缓侧过头，傅墨砚就安静地站在我的旁边。他是年级公认的学霸，每次大考小考榜单上永远稳居前列，平日里对待班里其他同学总是疏离冷淡，很少主动搭话，更别提随意开玩笑。可唯独面对我的时候，他身上那份生人勿近的气场会稍稍散去，藏着一点旁人看不见的松弛。

　　“你来得刚好，我刚刚清点完，正打算抱着这堆东西往老师办公室送。”

　　他抬手，将自己的练习册递到我的怀里，唇角压着一抹很浅、几乎很难察觉的笑意。

　　“特意卡着这个时间过来。”

　　我伸手接住本子，怀里的重量又沉了几分，我轻轻抬了抬胳膊。

　　“胆子倒是不小，就不怕我这个组长秉公办事，直接把你迟交作业这件事登记在记录本上？”

　　“你舍不得。”

　　短短三个字，说得笃定又轻松，我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连忙刻意转移话题，以此掩饰心底突如其来的慌乱。

　　“昨天数学卷子最后两道压轴大题难度很高，今天早上课间我听见不少人讨论，全班没几个人能完整解出来。你是学霸，想必肯定顺利写完了？我昨天晚自习对着题目琢磨了半个多小时，脑子里一点清晰的思路都没有。”

　　“嗯。”

　　“那你现在方便把草稿借我看一眼吗？我想回去好好研究一下解题逻辑。”

　　他闻言，抬手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草稿纸，轻轻平铺放在他的作业本上面。纸上字迹工整干净，除了标准答案之外，他甚至额外推演了两种不同的简便解法，一些容易踩坑的陷阱还特意用小字标注清楚。

　　“只给月月姐看。”

　　恰好有两个同班同学从旁边路过，无意间听见了我们这段对话，脚步顿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向我们两个人。
　　“可以啊傅墨砚，上次班里排名前三的同学主动找你请教解题思路，你都只随便丢了两行步骤过去，半点不肯多解释。怎么到祁清月这里就这么大方，一口一个月月姐，这差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听见旁人的打趣，傅墨砚方才脸上那一点柔和尽数收敛，只是淡淡瞥了那两位同学一眼，一言不发。

　　那两人看他神色冷淡，也不敢继续调侃，笑着摆摆手走远了。我望着身侧的少年，轻声开口。

　　“刚才其实没必要对他们这么冷淡。”

　　“跟他们不熟。”

　　“所以，只有跟我才算熟是吗？”

　　他缓缓抬眼看向我，方才散去的柔和再次回到眼底。

　　“不然我为什么只叫你月月姐。况且，整个小组里面，也就月月姐会安安静静过来找我请教题目。其他人大多只是随便抄个答案，根本不会深究过程。”

　　我慌忙伸手把草稿纸和所有作业拢在一起，下意识避开他注视我的目光，不敢再和他长久对视。
　　“我先把这批作业送到办公室去，晚一点再说。”

　　“很重。”

　　“没关系，我自己完全拿得动。”

　　他没有执意上前主动帮我分担重量，只是安静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就在座位上等你。等你送完作业回来，如果看不懂我写在纸上的简便思路，可以再来找我，月月姐。”

　　我抱着厚厚一摞作业本，慢慢朝着教室前门走去。走出几步之后，我悄悄放慢脚步，心底清楚地明白，傅墨砚对外人永远是那副高冷学霸模样，唯独对我，愿意放下疏离，愿意耐心写下两种解题方法，愿意独独唤我一声月月姐。这份独一份的温柔与松弛，是只属于我的隐秘心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