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说》琪见

20、刻意错开的视线

　　午休前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大半人都埋着头刷题，只有细碎翻动书页的声响，安静得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我笔尖顿在数学大题的辅助线上，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那个笔直的背影。

　　傅墨砚的外套左侧口袋微微鼓起一小块，安安静静装着那两颗橘子糖。

　　我记得课前我走上前递糖，他礼貌清淡地对我说了一句谢谢。

　　我悄悄把这句道谢藏进心底，不敢表现出半分在意。于旁人而言，这只是普通同学之间礼貌的回应，只有我单方面，为这短暂的交集心绪起伏。

　　“清月，你草稿纸借我一张呗？我用完了。”林雨手肘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拉回我涣散的思绪。

　　我连忙回神，压下心底乱七八糟的心思，从本子里撕下一张空白草稿纸递给她，随口接话：“中午打算去食堂吃什么？”

　　“随便对付两口吧，刷题刷饱了。”林雨叹口气，“对了，苏婉刚刚还来找我，说她又磕到新脑洞了，非要午休拉着我们唠。”

　　话音刚落，苏婉就拎着水杯晃到我们桌边，眼里满是吃瓜的兴奋。

　　“你们猜我刚刚看到什么了？”苏婉压低声音，一脸隐秘，“刚刚江驰伸手想去掏傅墨砚口袋，直接被他抬手挡住了，半点不让碰！”

　　林雨立刻来了兴趣：“真的假的？他护得这么严？”

　　“那可不！”苏婉瞬间开启脑补模式，越说越起劲，“你品你细品！从小到大随便闹随便蹭，现在连口袋都不让碰，专属边界感这不就来了？我跟你说，竹马氛围感直接拉满！”

　　我压下心底突如其来的酸涩，扯出一副看热闹的笑意，跟着附和：“确实挺有拉扯感的，你脑洞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那可不，我跟你们说，我不光磕他俩，我刚刚还看见三班那个女生往这边看，说不定等下放学要来找傅墨砚。”苏婉越说越起劲，挨个给教室里的人配对，“要不我们赌一把，看看最后谁能和傅墨砚多说几句话。”

　　林雨来了兴致：“我押三班那个文艺委员。”

　　“那我押江驰，竹马永远第一顺位。”苏婉拍了下桌面，转头看向我，“清月，你站哪边？”

　　我指尖轻轻掐了掐掌心，面上笑意不变：“我中立，谁有糖我磕谁。”

　　完美的回答。

　　中立的吃瓜群众，没有偏爱，没有私心，谁都挑不出破绽。没有人会想到，我心里唯一偏向的人，是那个我连直白关心都不敢宣之于口的少年。

　　苏婉满意地点点头：“果然清月最懂我，磕CP不能偏心，所有氛围感都不能放过。”

　　我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下意识再次飘向前方。

　　恰好此时，傅墨砚微微侧过头，似乎是听见了我们后方热闹的闲谈，视线直直朝这边落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下意识飞快收回目光，低下头装作认真演算习题，耳根却悄悄发烫。

　　我不敢和他对视太久。

　　我害怕苏婉敏锐捕捉到我们之间短暂的交集，转头就开始磕我和他的CP。那是我绝对不能允许发生的事。

　　傅墨砚没有停留，很快收回视线，重新垂眸落在习题册上。只有一瞬，他放在桌下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贴了贴外套口袋。

　　外人只会当这是无心的小动作，连江驰、苏婉、林雨都看不出分毫异样。

　　“说真的，傅墨砚刚刚是不是看过来了？”苏婉忽然眨了眨眼，往傅墨砚的方向瞟了一眼，随即立刻兴奋起来，“不会是听见我们在讨论他了吧？完了完了，他会不会觉得我们很无聊。”

　　林雨无所谓地耸耸肩：“他本来就不爱管闲事，估计根本没往心里去。”

　　“难说，”苏婉不依不饶，继续脑补，“说不定他其实偷偷在意谁在议论他。不然下次我问问江驰，看傅墨砚会不会跟他提我们。”

　　我握着笔，慢慢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线条，语气平淡：“别去问了，免得江驰回头拿这个打趣我们。”

　　我私心不希望江驰去问，更不希望傅墨砚主动提起我送糖的事。一旦这件事被摆上台面，我长久以来小心翼翼维持的伪装，就会彻底裂开。

　　苏婉叹了口气：“好吧，听你的。不过午休你们一定要陪我聊新构思，我昨天晚上脑补了傅墨砚和江驰小时候一起放学的剧情。”

　　“行行行，午休陪你。”林雨随口答应。

　　苏婉心满意足地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周遭重新安静下来。

　　我悄悄抬眼，再次望向傅墨砚的背影。

　　阳光斜斜落在他肩头，外套口袋小小的凸起清晰可见。

　　所有人都不知道我藏在心底的心思，苏婉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各类CP里，林雨只惦记着午饭和习题。

　　自习课的铃声响起，我合上习题册。接下来的午休，我依旧要附和苏婉天马行空的脑补，继续扮演一个单纯爱凑热闹的旁观者。

　　风从窗外溜进来，轻轻掀动桌角的试卷，前排少年安安静静埋首刷题，仿佛方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巧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