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说》琪见

18、借人海起哄藏心动

　　数学课的粉笔敲击声规律地落在黑板上，清脆的声响刺破教室里细碎的安静。数学老师站在讲台前，语速平稳地讲解着二次函数压轴题的解题思路，目光时不时扫过台下低头记笔记的学生。

　　我握着黑色水笔，笔尖抵在草稿纸的空白处，看似认真演算，视线却早已不受控制地越过前排层层人影，定格在斜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上。

　　傅墨砚坐得笔直，脊背绷得笔直，没有半点松懈的姿态。他垂着眸，长睫落下浅浅的阴影，精准地将黑板上的公式誊写在习题册上，动作利落又专注。桌角那两颗我刚刚放下的橘子硬糖，安安静静地躺着，暖黄色的糖纸在明亮的日光灯下，透着一点细碎的光。

　　整整一节课，他没有动过那颗糖。

　　我心里揣着一点轻飘飘的忐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思绪乱糟糟的。既盼着他能早点拆开吃糖，缓解身体的疲惫和低血糖的不适，又怕他真的吃了，怕这份太过刻意的关心会显得突兀，怕旁人看出半点端倪。

　　全程没有任何人察觉我的心绪起伏，更不会有人知道，我所有飘忽的目光、多余的牵挂，全都给了这个全班公认最清冷疏离的学霸。

　　身边的林雨埋头疯狂抄笔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清晰。她手速飞快，嘴里还忍不住小声碎碎念：“这道题也太难了吧，步骤这么繁琐，我肯定又要算错。祁清月，你听懂了吗？我感觉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我连忙收回所有涣散的心思，压下心底翻涌的细碎情绪，故作淡定地低头扫了一眼草稿纸上零星的步骤，轻声回道：“还好，核心思路挺清晰的，下课我给你讲。”

　　“救命，你也太厉害了！”林雨瞬间松了口气，侧头偷偷瞥了眼前排，又压低声音开启了八卦模式，“对了，我刚刚观察了一整节课，傅墨砚真的全程没歇一下，脸色还是白白的，看着真的好累啊。”

　　我心口微紧，面上却依旧平淡无波，轻轻“嗯”了一声，假装只是随口听着闲聊。

　　“真搞不懂他，这么拼干嘛啊。”林雨托着腮，小声感慨，“明明已经稳坐年级第一了，还天天卷生卷死，身体不舒服也硬扛，也太倔了。要是我难受，直接趴着睡觉，管他什么数学课。”

　　我没接话，只是悄悄攥紧了手心。

　　我比所有人都清楚他的倔强。从高一到现在，两年的时间，我默默记下了他所有的小习惯：不爱吃早饭、极易低血糖、术后体虚却从不请假、难受的时候只会默默忍着，从不对外示弱。这些藏在细节里的软肋，全班无人知晓，唯独我悄悄记了两年，藏在无人发现的备忘录里。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满室的静谧。

　　老师合上教案，叮嘱完课后订正习题的要求后，便转身走出了教室。瞬间，压抑了一整节课的喧闹声再次席卷而来，班里瞬间恢复了热闹嘈杂的模样。

　　前后桌的同学纷纷转头闲聊，有人吐槽难题，有人规划午休，叽叽喳喳的声音填满了整个教室。

　　没过几秒，我的课桌边就凑过来一个灵动的身影。

　　苏婉背着书包，眉眼弯弯，自带一身鲜活的朝气，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开口：“清月，刚刚上课我就想跟你说了，傅墨砚今天状态真的好差，你发现没？”

　　我心头微动，面上不动声色，浅浅点头：“嗯，看着是有点疲惫。”

　　“肯定是最近刷题熬太狠了！”苏婉眼睛一亮，瞬间来了兴致，顺势靠在我桌边，开启了她最爱的磕CP模式，语气满是看热闹的戏谑，“你说咱们年级这么多女生喜欢他，他偏偏谁都不理，天天独来独往，高冷得不行。你说，会不会以后有哪个女生，能把这座冰山捂热啊？”

　　我耳尖下意识一热，心底藏着的心动疯狂翻涌，却半点不敢流露。

　　我太清楚苏婉的性子，她最爱磕班里的各种隐性CP，尤其是傅墨砚这种颜值顶尖、成绩顶尖的男生，随便一点小事都能被她脑补出无数剧情。

　　而这两年，我早就练就了最熟练的伪装。

　　我装作和她一样，只是单纯看热闹、爱起哄的模样，挑眉笑着附和，语气坦荡又随意，看不出半分私心：“说不定呢，万事皆有可能。说不定哪天，就有人能拿下我们年级第一了。”

　　我故意说得轻松又戏谑，跟着她一起调侃起哄。

　　只有我自己知道，每一次这样跟着别人一起磕他的CP、调侃他的感情归宿，都是我最隐蔽的掩饰。

　　我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我喜欢他。

　　不敢让苏婉察觉，不敢让林雨看穿，不敢让班里任何一个人发现，更不敢让傅墨砚本人洞悉半分。

　　所以我只能假装自己只是爱凑热闹的路人，假装我对他的所有关注，都只是吃瓜群众的随口留意。借着所有人都不知情的起哄，光明正大地提起他的名字，光明正大地为他心绪波动，藏住我整整两年、无人知晓的暗恋。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也磕！”苏婉瞬间找到共鸣，笑得更欢了，凑得更近，压低声音继续脑补，“我之前还偷偷磕过他和隔壁班的那个文艺委员呢！上次运动会她给傅墨砚递水，那画面我能脑补八百字小甜文！”

　　一旁的林雨听见我们的对话，也立刻凑了过来，加入闲聊：“我也看过！不过我感觉不太可能，傅墨砚当时直接拒绝了，态度超冷淡，一点余地都没有。他这个人，根本就不近人情。”

　　“哎呀，磕CP主打一个自我满足嘛！”苏婉摆摆手，满脸愉悦，“反正高冷学神的暗恋文学最好磕了，坐等一个日后反转！”

　　我坐在中间，静静听着她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脑补调侃，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看热闹的浅笑，时不时点头附和两句，语气轻松又无所谓。

　　“确实，这种反差剧情最有意思了。”

　　字字坦荡，句句伪装。

　　没有人知道，我笑着附和别人磕他的CP时，心脏在胸腔里酸涩又发烫。别人磕的是热闹剧情，我藏的是无人知晓的真心。

　　就在这时，斜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细微的响动。

　　我的目光下意识再次飘过去。

　　只见一直低头沉默刷题的傅墨砚，缓缓抬起了头。他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眉眼疏离，周身气场冷清，仿佛周遭所有的八卦喧闹都与他无关。

　　可下一瞬，我清晰地看见，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伸到桌角，捏起了那两颗我送出的橘子硬糖。

　　指尖触碰糖纸的动作很轻，慢得不像他平日里干脆利落的样子。

　　他垂眸盯着掌心暖黄色的糖果，漆黑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沉静又淡然。几秒钟后，他没有拆开，只是轻轻抬手，将两颗糖精准地放进了自己校服外套的口袋里。

　　动作自然又随意，却莫名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两年了，我无数次偷偷给他备糖，无数次鼓起勇气又临阵退缩，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把牵挂送到他手里，也是他第一次，坦然收下我的心意。

　　全程安静无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个微小的细节。

　　林雨还在和苏婉热火朝天地聊着各种校园CP八卦，唾沫飞扬，兴致勃勃，完全没有留意前排男主细微的动作，更没有留意到我骤然紧绷的指尖和泛红的耳尖。

　　全世界依旧无人知晓我的心事。

　　无人知晓我桌兜里常年备着的糖果是为他而存，无人知晓我每一次起哄磕CP都是在自欺欺人，无人知晓我看向他的每一道目光，都藏着滚烫又隐忍的喜欢。

　　我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依旧维持着淡然的神色，跟着身边两人的话题，轻轻笑了一声：“说不定以后，会有惊喜呢。”

　　话音落下，我的视线再次不经意地掠过傅墨砚的背影。

　　他已经重新低下头，拿起笔继续刷题，身姿挺拔，清冷依旧。

　　只是他外套的口袋微微鼓起一小块，装着两颗普通的橘子糖，也装着我十七岁，藏得最深、最干净、永远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

　　风从窗外轻轻吹进来，拂动窗边的窗帘，也拂过少年乌黑的发梢。

　　教室里的喧闹依旧，八卦声、笑声、打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喧嚣。

　　我混在人群的起哄里，借着人海的掩护，大大方方地、再一次，看向了我的秘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