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说》琪见

17、兜里的糖，藏的光

　　早读下课铃声一响，喧闹瞬间灌满了整间教室。紧绷了一整节课的同学们纷纷放松下来，聊天的、趴桌休息的、讨论试题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我把英语试卷一张张叠好，指尖动作慢悠悠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往前瞟。

　　斜前方靠窗的位置依旧安静得突兀。

　　傅墨砚垂着眸，一只手搭在习题册上，安静低头刷题，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动静，仿佛周遭所有喧嚣都与他无关。他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样子，脊背挺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只是脸色比往常苍白了很多。

　　我看着他，心里不自觉轻轻悬了起来。

　　下一秒，我的胳膊被同桌林雨轻轻撞了一下。

　　“发什么呆呢？站着半天不动。”林雨一边整理课本，一边随口跟我唠嗑，语气平平常常，完全没有看穿任何心事的样子。

　　我立刻收回目光，赶紧低下头收拾桌面，装作刚刚只是放空走神的模样。

　　“没什么，就是有点困。”

　　“我也困，早读太熬人了。”林雨打了个哈欠，顺势往前排看了一眼，小声跟我八卦，“哎，你有没有发现，傅墨砚今天状态超级差？”

　　我心头一跳，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淡淡应声：“还好吧。”

　　“哪里还好啊。”林雨压低声音，唠得热火朝天，“刚刚早读老师随机点名提问，点到他的时候，他明显顿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脸色白得跟没血色一样。我刚才路过他座位，看见他手都有点虚，看着就特别累。”

　　我捏着书页的指尖微微收紧。

　　这些细节，我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我清楚他曾经因为阑尾炎手术错过期末考，也清楚他有低血糖。这些我早就记在了书包夹层那本备忘录里，只是我从来不会当众表现出我对他的熟悉。旁人只看到他无懈可击的学霸模样，没人知道他习惯独自忍耐不适。

　　“估计是最近刷题太拼了吧。”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普通又随意，像单纯凑热闹聊八卦的同学。

　　“肯定是啊。”林雨点点头，继续碎碎念，“他本来就卷得离谱，天天最早来最晚走，还经常不吃早饭，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我听他前桌说，他好几次上午第四节课直接头晕，硬撑着不趴桌、不请假，超级能忍。”

　　我心里又酸又紧。

　　不吃早饭最容易诱发低血糖，这件事我早就记在本子上了。我校服口袋里常年装着几颗水果硬糖，每天都会换新的，从不间断。从高一发现他低血糖之后，这个习惯我坚持了很久。我从来不吃糖，揣在兜里的每一颗，都是为了防备他突然难受，以备万一。

　　林雨完全看不出我的心思，自顾自继续说着：“说真的，他也太倔了，身体不舒服就说啊，硬撑给谁看。换我头晕我直接趴桌睡觉，谁爱听课谁听。”

　　“他性格本来就这样。”我轻声接话。

　　“也是，高冷学神人设焊死了。”林雨笑了笑，忽然随口一提，“对了，我刚刚看见你早上在走廊跟他说话了？可以啊祁清月，你居然敢主动跟傅墨砚搭话，我平时都不敢跟他搭腔，太冷了。”

　　我耳尖微微发热，赶紧掩饰：“没有，就是刚好撞上，他把我之前丢的笔还给我了。”

　　“哇，这么好？”林雨有点意外，“傅墨砚居然还会捡别人的笔、专门还回来？我之前丢过尺子在阶梯教室，找半天都没找到，他当时也在，人家理都没理。看来你运气挺好。”

　　我抿了抿唇，没敢接话。

　　不是运气好。

　　只是我私心多想了，又不敢多想。

　　林雨完全没察觉到我的异样，继续叽叽喳喳跟我闲聊班里的琐事，从周测难度聊到中午食堂新开的菜品，语气轻松又平常。

　　前排几个男生的闲聊声轻轻飘过来。

　　“傅墨砚真的狠，上次期末直接缺考做手术，休息没几天就回来上课，照样吊打全年级。”

　　“但看着真的太憔悴了，今天脸色差得离谱，不会等下又低血糖晕了吧？”

　　“应该不会，他从来不会在班里出事，撑得贼稳。”

　　听着这些话，我心里愈发不安。

　　我低头摸了摸口袋里冰凉的硬糖，反复挣扎。刚才我还在害怕太过突兀，害怕暴露心意，可一想到他等下或许会头晕到站不住，那些顾虑忽然就淡了大半。

　　“林雨，我去趟前面。”我仓促地跟同桌说了一句。

　　林雨抬眼茫然地看我：“啊？现在？马上就要上课了。”

　　我没有回答，攥着口袋里的糖，慢慢朝着傅墨砚的座位走过去。

　　走到他桌边的时候，我的心跳快得快要冲破胸腔。傅墨砚这才停下笔，抬眸看向我，漆黑的眸子安安静静，看不出情绪。

　　“有事？”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目光落在他摊开的习题册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橘子味硬糖，轻轻放在他桌角空白的位置。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我的声音很轻，刻意装作只是普通同学随口关心，“我这里有糖，如果你低血糖不舒服，可以吃。”

　　傅墨砚的视线落在那两颗糖上，顿了几秒，又重新看向我。

　　“不用。”

　　我的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心底涌上一阵失落，刚想开口说没关系，我马上拿走，他却又补充了简短一句。

　　“谢谢。我待会儿如果难受会吃。”

　　我稍稍松了口气，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好。那我先回去了。”

　　我转身快步走回自己座位，全程不敢回头。

　　刚坐下，林雨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好奇地问我：“你刚刚去找傅墨砚干嘛了？我看见你往他桌上放东西了。”

　　“没什么，给他两颗糖。”我故作淡定，耳尖却红得厉害。

　　“嚯，你今天这么大方？”林雨打趣道，但也没有多想，只当我单纯好心，“不过说实在的，他现在看着确实需要补充点糖分。”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视线又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

　　傅墨砚没有立刻拆开糖果，只是安静把两颗糖推到桌角一旁，重新拿起笔继续刷题。

　　我书包夹层里那本备忘录依旧安安静静躺在那里，我依旧没有勇气拿出来给他。

　　可至少，我刚刚鼓起勇气，送出了兜里的糖。

　　一份藏在心底的牵挂，终于悄悄递到了他身边。

　　上课铃声很快响起，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

　　我坐在座位上，心里乱糟糟的，一边期待他吃下糖果缓解不适，一边又暗自忐忑，害怕方才主动送糖的举动，会让他察觉到我藏了许久、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喜欢。

　　所有人都只当我是好心的同班同学，只有我清楚，刚刚递出去的两颗糖，装着我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