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说》琪见

16、未送出的备忘录

　　昨天放学走出校门的时候，我还远远看见傅墨砚独自沿着路边慢慢走，步伐比平时慢了不少。我攥紧书包带，好几次想快步追上去问问他是不是不舒服，最后还是停在了原地。我们之间没有合适的身份，我贸然上前，只会显得突兀。

　　回到家，我坐在书桌前，脑子里反复浮现别人闲聊时提起的旧事。之前那场期末考试，所有人都在考场等候，唯独傅墨砚缺席，后来我才偶然听见班主任和家长交谈，说他紧急做了阑尾炎手术。除此之外，我不止一次看见他上课中途脸色泛白，悄悄按压太阳穴，后来我才慢慢反应过来，他有低血糖。

　　他从来不会主动和任何人诉苦，永远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仿佛所有难受都能自己消化。

　　我拿出一本崭新的软皮笔记本，握着笔坐了很久。先是查了阑尾炎术后养护要点，又记下低血糖需要注意的事项，哪些食物可以随身备着，什么时候容易头晕乏力。之后我又翻出最近各科的练习，一点点梳理重点，万一之后他身体不适请假，落下的内容不至于无从下手。

　　笔尖在纸上划了整整两个多小时，本子写满大半，我反复翻看，心里却慢慢冷静下来。这份笔记我绝对不能现在给他。一旦递出去，我藏了这么久的心意，恐怕会立刻暴露在他眼前。

　　我把笔记本塞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压在厚重的习题册底下，打算暂且搁置。

　　第二天早读铃声响起，我抱着一摞刚从办公室领出来的英语试卷往教室走，转过走廊拐角，迎面撞上傅墨砚。

　　他怀里抱着数学周测卷，纸张被手指捏出褶皱，看见我之后脚步顿了一下，没有主动避让。我慌忙往侧边闪躲，怀里的试卷还是滑下去几张，散落在地面。

　　“抱歉。”我连忙弯腰。

　　傅墨砚也跟着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先按住落在最下方、印着我名字的那张卷子。

　　“这里为什么空着？”他的目光落在末尾两道完形填空上。

　　“昨晚整理东西太晚，来不及仔细推敲，本打算课间去找老师问问。”我伸手想去拿回试卷。

　　“B、D。”他简短说完，将卷子递到我手中。

　　我小声道谢：“谢谢你。”

　　两人一同站起身，并肩朝着教室走去。走廊上人来人往，我犹豫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

　　“昨天晚自习我没有看见你。”

　　“医务室。”他只吐出两个字。

　　我心里揪了一下，脑海里立刻想起昨晚写下的那些养护提醒。

　　“是之前的旧毛病吗？”

　　“无碍。”

　　他不愿再多说，我便识趣地闭上嘴，不敢继续追问，生怕他察觉我过分在意他的身体状况。

　　走到教室后门，我停下脚步。

　　“我要进去分发试卷了。”

　　“嗯。”

　　我刚准备推门，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祁清月。”

　　我猛地回头。

　　傅墨砚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支透明笔杆的黑色中性笔，正是我前几日遗失在阶梯教室的那一支。

　　“你的。”

　　我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我迅速收回手，耳尖控制不住地发烫。

　　“我还以为再也找不到了。”

　　“昨日傍晚路过阶梯教室看到的。”

　　“真的麻烦你了。”

　　他没有回应，径直从前门走进教室。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向靠窗的座位，缓缓坐下。书包夹层里那本写满心事与叮嘱的笔记本此刻格外沉重。我多想问他现在会不会腹痛，会不会低血糖头晕，可所有话语全部堵在心口，一句都说不出口。

　　“祁清月！卷子赶紧拿进来，马上要早读了！”班长在教室里朝我呼喊。

　　我回过神，抱着试卷走进班级，挨个分发。走到傅墨砚桌边时，我刻意放慢动作，轻轻将他的试卷放在桌角。

　　他抬眼淡淡扫了我一眼，没有多余的话。

　　我立刻转身回到自己座位，将那支笔放进文具盒最上方。

　　同桌用手肘轻轻撞了撞我。

　　“刚刚你跟傅墨砚在走廊聊什么呢？”

　　“没什么，我之前丢的笔，他捡到还给我了。”我敷衍作答，目光不由自主飘向斜前方。

　　“难得啊，傅墨砚平时根本懒得管这些小事。”

　　我没有接话，视线落在书桌抽屉。夹层里的备忘录安静躺着，那是只有我一人知晓的秘密。

　　早读结束，我好几次攥紧书包带，想要走到他桌边，最后还是克制住了。我不能冲动。

　　我悄悄伸手摸了摸夹层里的笔记本，心里默默想，没关系，暂且先收好。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一个合适、不会让他为难的方式，把这份心意交出去。

　　而此刻，我只能远远看着他独自低头刷题，独自承受身体潜藏的不适，所有关心，全部藏在一本尚未送出的备忘录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