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说》琪见

13、第一次争吵

　　一整天的课程缓慢落幕，放学铃声回荡在教学楼内部。夕阳从西侧玻璃窗斜斜照进教室，橘红色的柔光铺满桌面。班里大半同学迫不及待收拾书包，吵吵嚷嚷讨论晚自习前要不要前往食堂购买零食，整间教室充斥着松弛的放学氛围。我坐在座位上，迟迟没有动手整理书本，视线不受控制地锁定前排的傅墨砚。

　　他低头快速收拾桌面习题，动作干脆利落，全程没有朝我这边投来一丝目光。若是高一，他一定会一边收纳书本一边下意识等候我，哪怕全程沉默，也会留出余光确认我是否收拾完毕。

　　苏晚一边把厚厚的习题册塞进书包，侧过头看向我，无奈地轻轻叹气：“清月，又盯着他发呆吗？没必要这么为难自己。”

　　“我没有。”我低声回复，视线依旧没能移开。

　　林雨倚靠在我的课桌边缘，语气里满是惋惜：“亲眼看着你们从形影不离变得形同陌路，我看着都觉得难受。你们之间从来没有发生实质性的矛盾，可他就是一点点把你推开，收回了所有曾经对你独有的温柔。”

　　我扯了扯嘴角，完全笑不出来。最折磨人的从来不是激烈的争吵与撕破脸皮，而是这种毫无缘由的冷淡。我们不曾互相得罪，不曾产生巨大误会，可他依旧不动声色拉开距离，将我们之间所有独有的过往视作无关紧要。

　　长久以来积攒的落差、委屈、不甘全部被我强行压抑在心底，可人的耐心与藏在心底的偏爱，终究会慢慢被消耗殆尽。

　　就在我低头失神的片刻，许知瑶缓步走到傅墨砚的课桌旁边，声音轻柔，音量不大，却清晰传入我的耳朵。
　　“傅墨砚，昨天英语老师布置的短文改写，我有两句句式不太确定，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帮忙和我核对一遍？”

　　傅墨砚停下收拾书本的动作，缓缓抬眸看向许知瑶，语气是我许久未曾有幸感受过的温和从容：“可以，把作业本拿过来吧。”

　　这一刻，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酸涩感瞬间席卷全身，呼吸都变得滞涩。

　　下午课间，我去找他询问数学题目，他冷冰冰推脱自己没有空闲，建议我去找其他人。可转眼，他便愿意放下手头事情，耐心协助许知瑶核对英语作业。

　　我坐在原位，指尖死死攥紧手中黑色水笔，指节微微泛白。凭什么旁人可以轻易获得他的温柔与耐心，唯独我不行；凭什么曾经最特殊的我，如今成为他刻意回避的对象。

　　许知瑶将作业本平铺在他桌面上，两人凑近低声讨论语法与句式，偶尔低声说笑，氛围轻松自然。班里剩余的同学越来越少，喧闹慢慢褪去，周遭环境安静下来，衬托得他们二人的交谈格外清晰。

　　我再也无法忍耐，猛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傅墨砚桌前，停下脚步，声音裹挟着压抑许久的僵硬与委屈。

　　“傅墨砚。”

　　他闻声抬头，方才面对许知瑶的温和尽数褪去，立刻恢复那副疏离冷淡的模样。

　　“怎么了？”

　　仅仅两个字，客气又陌生，冷得我心口发疼。

　　我直直注视着他，眼眶微微发烫，情绪难以控制：“下午课间，我来找你询问数学题，你说自己没有时间，让我去找许知瑶。那你现在为什么有空帮她核对作业？”

　　许知瑶站在一旁，明显陷入尴尬，慌忙合上本子小声说道：“要不我先离开，你们两个人先沟通吧。”

　　她打算退让离开，傅墨砚却轻轻抬手拦住她，随后抬眼望向我，语气带上几分不耐。
　　“两件事情不能一概而论。”

　　“区别到底在哪里？”长久压抑的委屈彻底爆发，我微微抬高音量，“同样只是占用你几分钟时间，同样是同学寻求帮助，为什么我来找你就没有空余，她过来你就愿意停下手中的事情？”

　　教室瞬间陷入死寂，剩下为数不多的同学纷纷悄悄侧目，现场气氛僵硬到极致。

　　傅墨砚缓缓站起身，身形比我高出一截，眉眼覆上一层冷硬：“祁清月，你没必要这样无理取闹。”

　　“我没有胡闹。”我的声音轻轻发颤，鼻尖发酸，“我只是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到底哪里做错了，要被你这样区别对待？”

　　“别人愿意帮忙是情分，不愿意帮忙是本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没必要揪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为难我，也让许知瑶难堪。”

　　这句话如同冰水，自上而下浇透我的内心。情分、本分，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已经需要用这两个词语来界定？

　　我望着他陌生冷漠的模样，喉咙紧紧发紧，忍不住扯出一抹酸涩的笑：“所以在你心里，我们现在仅仅只是普通同学，从前所有特殊的相处，全都不算数了，是吗？”

　　他沉默两秒，刻意避开我的视线，淡淡开口：“不然呢？”

　　简单三个字，击碎我心底残留的所有念想。我一直自欺欺人，就算我们日渐疏远，至少高一那段彼此依靠的时光是真实存在的；可现在我才明白，这份记忆，或许只有我一个人珍藏。

　　“高一的时候，你根本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我轻声说道。

　　傅墨砚垂着眼帘，语气毫无波澜：“高一是高一，现在是现在。人总要向前走，不能永远沉溺在过去。”

　　“向前走的代价，就是彻底把我撇开吗？”我控制不住翻涌的情绪，“你可以温和对待身边所有人，唯独对我敷衍、回避、冷淡？”

　　“我没有对你特殊对待，我对待所有人都是相同的态度。”他抬眼看向我，目光坚硬冰冷

　　“你分明是在撒谎。”我的眼眶彻底泛红，“你就是刻意避开我，刻意拒绝我的求助，刻意和我保持距离。如果你对待所有人都一致，为什么唯独我会感受到如此明显的隔阂？”

　　他被我的质问堵得无话可说，脸色愈发阴沉，语气带上浓重的疲惫与不耐烦。
　　“祁清月，能不能就此停下？马上就要上晚自习，不应该因为私人琐事占用公共时间。”

　　“这对我而言不是无关紧要的私事。”我注视着他，心底失望层层堆叠，“我们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难道不值得好好说清楚吗？”

　　他紧紧抿住双唇，长久沉默，最后只冷淡丢下一句：“是你想太多了。”

　　话音落下，他低头收好桌面上的作业本，低声对一旁局促的许知瑶说稍后再帮她查看，随后拿起水杯与习题册，打算从我身边绕开，径直走出教室。

　　他甚至不愿意留下来，完整听完我心里积攒已久的心里话。

　　我下意识伸出手拦住他，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衣袖，傅墨砚却下意识侧身躲开，动作干脆又刻意，仿佛我是什么麻烦。这个躲闪的动作，狠狠刺痛了我。

　　我僵在原地，手停留在半空，心底空荡荡地发涩。
　　“傅墨砚。”我的声音带上一丝快要压抑不住的鼻音，“你是不是早就不想和我维持朋友关系了？”

　　他脚步顿住，背对着我，沉默许久。窗外的夕阳落在他侧脸上，明明是温暖的光线，却衬得他周身寒气逼人。

　　良久，他才吐出简短一字：“是。”

　　短短一个字，轻飘飘，却直接碾碎我长久以来暗藏心底的喜欢与执念。说完之后，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出教室。

　　空旷的教室里，只剩下我独自站在原地。周围同学投来同情、好奇的目光，我不敢抬头去看。苏晚立刻快步走到我身边，伸手轻轻扶住我的胳膊，小声心疼地安慰我。林雨也在一旁愤愤不平，吐槽傅墨砚双标在先，反而反过来指责我无理取闹。

　　这是我们认识以来，第一次真正爆发争执。我们没有嘶吼怒骂，没有互相指责伤人，但这场对峙造成的伤害远比激烈争吵更深。我清晰地意识到，他已经彻底放下了我们曾经的亲近，只有我独自停留在高一的回忆里，反复拉扯自我。

　　窗外夕阳缓缓下沉，天色逐渐变暗。我望着傅墨砚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心底清楚，这仅仅只是矛盾的开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