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说》琪见

14、短暂的冷战

　　傍晚微凉的秋风从走廊窗户灌入教学楼，吹散了教室内部最后一点夕阳暖意。晚自习预备铃声准时响起，楼道里传来细碎脚步声与翻书声响，整栋教学楼迅速恢复规整安静。可我的内心，却是一片死寂荒芜。

　　方才傅墨砚那句冷淡的“是”，反复盘旋在我的脑海之中，怎么也无法驱散。那场争执没有歇斯底里的冲突，却硬生生斩断我们之间最后一丝微弱的牵连。当他转身离开教室的那一刻，就已经默许了这份刻意的疏远。

　　从这一天开始，我们正式开启漫长、无声、没有和解余地的冷战。

　　整个晚自习，我全程没有主动抬起头。从前上课，我总会下意识悄悄瞟向前排，习惯性捕捉傅墨砚的身影；现在我强迫自己避开那个方向，死死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视线模糊，通篇内容完全无法读进心里。

　　身旁所有人都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劲。苏晚写字的笔尖停顿下来，侧过头压低音量，小心翼翼询问我：“清月，你还好吗？你们两个人是真的彻底闹僵了？”

　　我轻轻摇了摇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敷衍地回应：“我没事。”

　　“我从来没有见过傅墨砚对谁这么狠心。”林雨眉头紧紧皱起，小声吐槽，“明明是他区别对待在先，最后反倒显得是你无理取闹，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我没有继续接话，不想反复复盘刚刚那场令人难过的对峙。现在追究对错已经没有意义，真正让我在意的是，他心甘情愿放弃我们之间所有曾经亲密的相处。

　　一整个晚自习，前排的傅墨砚异常沉静。他从来没有回头，没有侧身，没有任何想要打探我情绪的小动作，脊背笔直，全程专注刷题，仿佛傍晚那场争执，以及红着眼眶质问他的我，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他过得平静自在，唯独我被困在回忆与委屈之中，不断自我拉扯。

　　第二天清晨来到学校，冷战彻底摆在明面上。

　　早自习我踩着预备铃声走进教室，走到座位旁边时，恰好遇上傅墨砚起身前往讲台上交作业。狭窄过道之中，我们猝不及防对视。若是从前，哪怕再尴尬，他也会短暂停下脚步。但今天，他的目光没有半点停顿，直直掠过我的脸庞，如同我是透明空气，面无表情从我身边侧身走过，没有一丝波澜。

　　我的脚步僵硬地停在原地，心口轻轻抽痛。祁清月，你是真的被他彻底放下了。

　　课间教室依旧热闹，同学们三三两两打闹说笑，唯独我与傅墨砚之间，是整间教室最僵硬、死寂的死角。许知瑶依旧主动前往傅墨砚桌边讨论题目，每次她靠近，傅墨砚都会耐心回应，轻声交谈，氛围松弛自然。

　　他们交谈的音量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传入我的耳朵。

　　苏晚看着我刻意压抑情绪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叹气：“清月，你没必要刻意躲着他，这件事你本来就没有做错。”

　　“我并不是刻意躲避。”我低头整理手中的错题本，语气平淡，“我只是不愿意再主动打扰他。”

　　既然他直白表明不想要继续维持我们从前的关系，那我便安分守己，不再主动靠近。我不再找他询问题目，不再下意识望向他所在的方位，也不再和身边朋友提起他的名字。我把所有和他相关的情绪全部压抑在心底，装作毫不在意。

　　只有我自己清楚，这份刻意表现出来的无所谓，背后藏着多少难熬。从前我的目光落点永远锁定在前排，如今我强迫自己看向黑板、课本，或是窗外的风景，绝不往前多看一眼。

　　日子日复一日流逝，冷战持续的时间越来越久。从一开始的别扭零交流，慢慢变成全班默认的隔绝。班上同学从最初好奇试探，到后来默契闭口不提我们二人，所有人都刻意避开所有和我们相关的话题。

　　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女生们扎堆坐在操场台阶闲聊。隔壁班一位不知情的女生随口发问：“你们班傅墨砚，是不是和你们班一个女生关系很好？之前经常看见他们两个人一起走。”

　　还没等其他人开口回答，林雨立刻淡淡回复：“没有，他们不熟。”

　　轻飘飘一句“不熟”，狠狠扎进我的心底。是啊，曾经形影不离的两个人，如今只能用不熟二字概括。

　　秋风卷着操场地面细碎灰尘，我目光无意间望向球场侧边，清晰看见不远处的傅墨砚。他站在场边，被几名男生围住说笑，眉眼松弛，整个人状态轻松自在，看不出半点冷战带来的烦闷。

　　他没有丝毫舍不得，没有丝毫在意，仿佛这场漫长冷战，只有我独自承受煎熬。他依旧是耀眼、平静、受人欢迎的学霸，从容温柔对待身边所有人，唯独对我永久冰封。

　　放学人群涌出教学楼。从前就算彼此疏远，偶尔也会在楼道短暂同行。现在，只要我向前行走，他便刻意放慢脚步；只要我出现在走廊，他就主动选择另一条通道离开。一次两次可以归结为巧合，次次如此，便是刻意为之。

　　我终于彻底认清现实：他不是一时生气，不是短暂别扭，而是认认真真，想要和我彻底划清界限。

　　晚自习之前，教室里人数稀少。我低头整理桌肚书本，不小心碰倒桌边笔盒，黑色水笔散落一地，滚得到处都是。附近几名同学见状，刚打算弯腰帮忙，前排的傅墨砚直接拿起水杯，起身走出教室。

　　他连看见我狼狈模样的一秒，都不愿意停留。

　　我立刻收敛脑海中高一他主动帮我捡拾文具的回忆，强行掐断思绪。我弯腰安静地独自将所有笔捡回笔盒，没有崩溃落泪，心底只剩下慢慢冷却的失望。

　　窗外天色彻底暗沉，教学楼灯光逐一点亮，惨白光线落在课桌上。我望向空下来的前排座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

　　我不知道这场沉默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我们之间，是否还有机会好好说上一句话。我只是安静坐着，任由窗外夜色一点点吞没心底残存的、微不足道的期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