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说》琪见

11、只有我记得的解围

　　我安静坐在座位上，任由耳边苏晚和林雨的闲聊声轻轻飘过，思绪忽然毫无预兆地跌回高一的某个傍晚。

　　不需要对比任何人的看法，不需要刻意铺垫人设，我只是单纯想起了那件从头到尾、只有我和傅墨砚亲身经历，没有第三个人知晓的旧事。

　　高一的时候，我和傅墨砚关系特别好。

　　好到远超普通同学，好到我们课间会主动凑在一起说话，放学常常并肩走出校门，遇到难题会互相搭把手，熟悉彼此所有的小情绪、小胆怯。那是我和他最亲近的一段时光，也是旁人完全不知情的一段时光。

　　那时候喜欢他的女生特别多。

　　几乎每个楼层都有悄悄关注他的人，有人蹲走廊偶遇，有人托人递纸条，有人故意制造各种巧合和他搭话。只是傅墨砚性子软，完全不懂得拒绝，别人主动上前，他只会尴尬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躲开。

　　那天放学，班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我收拾完书包慢悠悠走出教学楼。刚下台阶，我就看见了不远处混乱的一幕。

　　三个外班的女生直直堵在路中间，把傅墨砚围得死死的。

　　她们情绪都很激动，谁也不肯让谁，两只手分别拽着傅墨砚的左右胳膊，力道不大，却死死扯着不肯松开，你一言我一语争得不停。

　　“你别一直躲着我啊，我找你好几天了！”

　　“明明是我先来的，你刚才还跟我对视了！”

　　“什么你先来的，放学我一直在楼下等你，你今天必须跟我说话！”

　　几个人拉扯不休，声音越来越大，引得过往的学生纷纷侧目。有人停下脚步远远看着热闹，有人三三两两小声议论，可所有人都只是观望，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傅墨砚被夹在中间，整个人僵硬得一动不动。

　　他手足无措地垂着双手，肩膀紧绷，眼神慌乱又无措，整张脸涨得通红，耳根更是红得快要滴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三个女生此起彼伏的争执声盖过去，根本插不上一句话。

　　他不会凶人，不会推开别人，不会强硬拒绝，只能被动站在原地，任由她们拉扯争抢，整个人窘迫得快要无处遁形。

　　我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心里瞬间就不舒服了。

　　我太了解他了，他最怕这种尴尬又混乱的场面，最怕被人围着起哄拉扯，最怕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我没有丝毫犹豫，拎着书包快步走了过去，直接穿过围观的人群，一步站到傅墨砚身前。

　　我抬手轻轻拨开她们拽着他胳膊的手，语气平静却很坚定，没有丝毫客气：“你们别拉他了。”

　　其中一个女生立刻抬头看向我，语气带着不满：“我们跟傅墨砚说话，关你什么事？”

　　“不是不关我的事。”我侧过身，直接把傅墨砚挡在我身后，稳稳护住他，“我们早就约好了放学有事，要一起走，你们这样围着他、拉扯他，很不合适。”

　　另一个女生不甘心地往前一步：“我们就几句话，说完就走，你能不能别多管闲事？”

　　“来不及了。”我态度很稳，半点不让，“我们时间很紧，要先走了，你们有事情改天再说。”

　　“凭什么啊？我们等他好久了！”

　　她们依旧不肯罢休，还想上前继续围着，我直接侧身拉住傅墨砚的手腕，轻轻把他往我身边带。

　　“抱歉，真的没空。”

　　说完这句话，我不再理会她们的争执，拉着傅墨砚径直从人群中间走出去，彻底离开了喧闹的围观地带。

　　一直走到远离教学楼、没人看热闹的林荫道旁，我才缓缓松开拉着他的手。

　　整条路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树叶的轻响。

　　我转头看向身侧的傅墨砚，他整个人还没有缓过来，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眼神依旧带着一点点没散去的慌乱，呼吸微微有些乱。

　　他低头看着地面，沉默了好几秒，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很哑：“刚刚……谢谢你。”

　　我看着他局促的样子，像以前每一次他慌乱难过的时候一样，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没事的。”我放软语气，认真跟他说，“你不用觉得尴尬，也不用不好意思。她们非要围着你，不是你的问题。”

　　他轻轻抬眼看向我，眼底还带着一点委屈又无措的情绪。

　　“我刚刚……不知道怎么办。”他小声坦白，“我不敢推开她们，也不知道怎么拒绝，越说越乱。”

　　“我知道。”我点点头，很清楚他的性格，“你就是太心软了，不习惯拒绝别人。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不用硬扛，直接来找我就好，我帮你处理。”

　　他定定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我特别清楚，这一刻的慌乱、窘迫、道谢、释然，全部都是只属于我和他的画面。

　　围观的人只当我是偶然路过、随口帮忙的普通同学，那三个女生事后也只会当成一次普通的被打断，所有人都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深究。

　　没有人知道，我是专门为他解围。

　　没有人知道，我是最了解他怯懦和窘迫的人。

　　没有人知道，在所有人看着他被争抢、看热闹的时候，只有我第一时间上前，护着手足无措的他，把他从尴尬的局面里带出来。

　　这件事，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

　　我没有跟苏晚说，没有跟林雨说，没有跟身边任何一个朋友提起。包括他考第一偷偷哭、包括他不敢竞选英语课代表、我一遍遍鼓励他让他勇敢上台、他哭着站上讲台的样子，再加上这次我替他解围的往事，全部都是我独自珍藏的秘密。

　　思绪拉回现在的教室。

　　苏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月月，你真的发呆好久了，想什么呢？下课一起去买水不？许知瑶刚刚跟我说，等下要找傅墨砚对英语答案。”

　　我轻轻回神，淡淡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再坐会儿。”

　　“行吧，那我们走啦。”

　　她们两个人说说笑笑起身离开，话语里依旧带着对傅墨砚和许知瑶的调侃，语气自然又轻快。

　　我坐在原位，抬眼看向前排安安静静看书的傅墨砚。

　　现在的他，早就不会再遇到这种场面了。

　　这两年他彻底学会了疏离，学会了避嫌，学会了冷漠拒绝所有多余的靠近，再也不会被女生围着拉扯，再也不会手足无措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他把所有柔软、胆怯、窘迫、笨拙全部藏了起来，只留给外人一副冷静自持、无坚不摧的模样。

　　所有人都以为他天生冷淡。

　　只有我记得，他曾经温柔腼腆、不懂拒绝、极易窘迫；只有我记得，他无数次脆弱无措的样子；只有我，一次次安慰他、鼓励他、帮他解围、替他兜底。

　　别人看到的，是现在完美冷静的学霸傅墨砚。

　　我拥有的，是一整套、完整的、无人知晓的，只属于我的傅墨砚。

　　我依旧保持着我的小秘密，他今天穿什么颜色，我就悄悄穿什么颜色，日复一日，无人察觉。

　　我守着所有和他有关的旧时光，守着所有他不为人知的柔软，守着我一次次陪他、救他、鼓励他的细碎过往，安安静静，不声不响。

　　这些故事，永远只有我一个人记得，永远是我私藏的、最深沉的喜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