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说》琪见

10、只属于我的安慰

　　午休的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闭目休息，头顶吊扇慢悠悠转着，送来一点微弱的凉风。苏晚枕着胳膊，正和林雨低声闲聊，两个人话题绕来绕去，最后又落到前排的傅墨砚与班长许知瑶身上。我没有搭话，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傅墨砚挺直的背影上。

　　外人眼里，他永远是冷静自持、无坚不摧的年级学霸，仿佛从来不会有软弱与怯懦。可两段独属于我的记忆，牢牢锁在我心底，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起。

　　高一第一次月考，榜单贴出来，他是毫无悬念的年级第一。全班鼓掌，所有人都围着他道贺，可我清楚看见，他埋着头，肩膀轻轻发抖。下课其他人一窝蜂冲出教室，我故意留下来，等到教室只剩我们两个人，我慢慢走到他座位边上，轻轻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猛地一怔，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我。

　　我放轻声音，慢慢跟他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那时候他没有躲开，安静地任由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压抑许久的眼泪又悄悄落了下来。

　　这件事尚且只是事后的安抚，而竞选英语课代表那天，是我第一次推着他直面自己心里渴望的东西。

　　我很早之前就偶然听见傅墨砚独自小声朗读英语，发音流畅标准，字句里满是真心的喜爱。他心底无比想要拿下这个职位，可畏惧站在讲台之上，畏惧全班人的视线全部聚焦在自己身上。

　　竞选当天，讲台上陆续有人上台发言。我坐在台下，一直留意着后排的傅墨砚。他双手紧紧攥着英语课本，在过道上来回徘徊，好几次脚步抬起来，又硬生生退回去，眼底满是纠结与不安。

　　眼看竞选快要结束，剩下的名额已经不多。我再也看不下去，悄悄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反复催促、鼓励他。

　　“你快上去，你真的可以的。”

　　“傅墨砚，相信我，你真的可以。”

　　我一遍一遍重复这句话，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胳膊。他盯着讲台，睫毛不住颤动，眼眶慢慢泛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没有拒绝我的拉扯，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就这样，在我的鼓励之下，他红着一双眼睛，一步一步，哭着走上了讲台。

　　那天最后他成功竞选上英语课代表。全班只当他是紧张，没有人明白，是我一直在身后推着他、安慰他。所有人只看见他站在台上局促落泪，唯独我清楚，他是因为长久的胆怯终于被人理解，因为心底长久的期盼终于敢付诸行动。

　　这两件事，还有我曾经轻声给予他的安慰、推着他上台的全过程，全世界只有我知道。苏晚、林雨，班里其他所有人一概不知情。他们只能看见如今处事淡然、情绪从不外露的傅墨砚，不会知晓他曾经有过崩溃落泪的时刻，更不会知道，我曾悄悄走到他身边，一遍一遍告诉他，他完全可以做到。

　　我的思绪被身边苏晚的声音打断。

　　“月月，你一直盯着前面干什么？要不要我们等会儿去找许知瑶，看看她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

　　我迅速收回视线，轻轻摇头：“我不去了，我想多看会儿书。”

　　“行吧，我跟林雨先走啦。”苏晚随口瞥了一眼傅墨砚，笑意藏不住，“说真的，傅墨砚和许知瑶两个人英语都出色，以后英语课代表忙不过来，他俩一起帮忙肯定很合拍。”

　　林雨连忙附和：“对啊，气质也很匹配，看着就舒服。”

　　我安静听着，没有辩解。

　　她们尽情脑补傅墨砚和别人的交集，却永远不会知晓，当年竞选英语课代表，是我拉着他，一遍一遍告诉他他可以，是我看着他哭着走上讲台；不会知晓月考拿下第一那天，只有我留下来，轻声安抚压抑到崩溃的他。我日复一日悄悄换上和他同色系的外套，默默珍藏这段无人知晓的过往。

　　没过多久，傅墨砚忽然起身，走出教室，大概是去洗手间。

　　几分钟后，他重新踏入教室。

　　看见他走进来的那一刻，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高一竞选那天的画面。我下意识在心里默念那句我曾经反复对他说过的话：你真的可以。

　　我克制住想要起身走到他身边的冲动，只是安静坐在原位。

　　傅墨砚沿着过道走回自己座位，途经我桌边时，脚步顿了片刻，淡淡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没有主动对视，垂着眼看着桌上的笔记本，本子上还留有昨天他写下的验算公式。

　　他没有停留，径直回到前排坐下，重新翻开英语课本。

　　我悄悄抬眼望向他的背影。

　　现在的他，再也不会轻易在外人面前落泪。可只有我记得，从前他胆怯、无助、忍不住落泪的时候，是我走到他身旁，一遍一遍鼓励他，推着他站上自己向往的讲台。

　　这份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回忆，我会好好藏在心底，不与任何人分享。我不会主动提起，不会上前再一次说出那句安慰，只能任由它沉在心底，成为我单方面、隐秘的心动。

　　苏晚和林雨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饮料，又开始讨论傅墨砚和许知瑶。

　　我淡淡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笔记本边缘。

　　没有人知道，我曾经是唯一一个，在他崩溃落泪时上前温柔鼓励他，也是唯一一个，推着哭红双眼的他站上讲台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