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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躲什么 惊闻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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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松说得正起劲,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对了阿木兄弟,你是不知道,就在你跟骑兵营走的当晚,珩王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邪风,突然下令连夜行军,马匹轮换着跑,我的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徐沐颜手上叠纱布的动作没停,但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你说他这人,"赵长松摇头晃脑,"出征都能迟到,还能在乎什么'让边军将士看看京城的士兵不是草包'?我怎么看都不像。肯定有别的原因。"
他忽然凑得更近了,圆脸几乎贴上徐沐颜的耳朵:"阿木兄弟,你说他是不是——"
徐沐颜的耳朵"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耳尖到耳根烫得惊人。她连忙往旁边躲了躲,声音拔高了半度:"我不知道!他爱怎么行军是他的事,我哪知道什么原因!"
赵长松看着她的耳朵愣住了:"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你……你挨着我这么近说话,热的!"徐沐颜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把叠好的纱布往药箱里一塞,站起身就往外走,"我去伤兵营看看。"
她转身抬脚的瞬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营帐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紫金锦袍,白玉簪束得端端正正,通身贵气逼人,斜倚在帐帘边,不知道来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姬云珩凤眼微弯,嘴角噙着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目光从她泛红的耳朵尖慢慢滑到她僵住的侧脸上,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赵长松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然后整个人"刷"地白了。
"珩……珩王殿下!"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起来,膝盖"咚"地一声砸在地上跪得笔直,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属、属下军医赵长松,参见珩王殿下!"
徐沐颜看见他那副样子,本能地也要跪下。膝盖刚弯了一半,姬云珩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起来吧。"
赵长松跪在地上不敢动,徐沐颜弯腰去扶他:"长松兄,你不是说要去伤兵营吗?——"
"啊?哦哦对对对!伤兵营!"赵长松被徐沐颜一把拽起来,像是捞着了救命稻草,一把抄起手边的药箱就往门口冲——不对,他抄的是徐沐颜的药箱。他低头看了一眼,也没敢换,抱着就往外跑,头也不敢回,嘴里念叨着"属下告退属下告退",一溜烟没了影。
营帐里只剩下两个人。
姬云珩缓步走上前,紫金锦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尘土,一步一步朝徐沐颜靠近。她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后背抵上了放药的木架子,退无可退。
"你倒是不怕我。"他低头看她,凤眼里的光忽明忽暗的,"刚才你们说的那些话,够死十次了。"
徐沐颜后背贴着木架子,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飞快地眨了眨眼,脑子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开口就是一串往外冒:"殿下英明神武,运筹帷幄,随手一指就端了敌军粮草库,又慧眼如炬看出王将军部署不当——若不是殿下拦着追击,怕是损失更大。属下刚才……刚才跟长松兄说的那些都是些闲话,殿下心胸宽广,想来不会跟一介小军医计较。"
她说得又快又顺,越说越觉得不对劲——自己这马屁拍得也太明显了。姬云珩就那么低头定定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玩味,像在听一段有趣的戏文。她被看得越发不自在,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彻底闭上了嘴,耳根又开始发烫了。
安静了两息。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目光,声音轻了些,却认认真真的:"我觉得……殿下是好人。"
姬云珩嘴角那点玩味的笑忽然不动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那层懒散的壳像是被人轻轻敲了一下,裂了一条缝。他微微眯了眯眼,声音低了两分:"哦?"
"好人"这两个字落在他耳朵里,陌生得像是另一个朝代的语言。从来没人这么评价过他,用这么简单的两个字。
他说不上自己此刻是什么感觉。像有人在冰面上凿了个小洞,底下是暖的。
徐沐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飞快地拿起散落在架子上的几卷纱布:"那个……属下还要去给徐将军换药,先告退了。"
她拿起赵长松的药箱就往帐外走。
"你对徐将军倒是'格外'上心。"姬云珩在她身后开口,声音恢复了那副懒散的调子,但那个"格外"二字咬得稍稍重了些。
徐沐颜的脚步顿住了。她没有回头,背对着他,攥着药箱带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以前救过我的命。"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波澜。
帐外有一阵风卷进来,吹得她青灰色的衣摆微微晃动。
“属下告退。”
徐沐颜抬步走了出去。走出营帐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她不敢回头。
而身后的军医营帐里,姬云珩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外,良久,唇角那个弧度缓缓漾开,不深。
徐沐颜没有去徐怀远的营帐,而是去了伤兵营。赵长松看见徐沐颜后,赶紧凑过来,心有余悸地压低声音:"阿木兄弟……珩王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徐沐颜头也不抬,"他什么都没说。"
"那就好那就好……"赵长松拍着胸口,"我刚才腿都软了,差点以为要去见我家太爷了。"
徐沐颜"嗯"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她将两个药箱换了过来,赵长松回过神来才发现抱错了箱子,讪笑着跟她换了回去,又凑过来蹲在她旁边帮她递纱布剪绷带,到底没再提珩王半个字。
伤兵营里的伤员比前两日少了许多,轻伤的已经能自己走动,重伤的几个也在慢慢恢复。徐沐颜挨个查看了一圈,给两个伤口有些发炎的士兵重新换了药,叮嘱了值守的兵卒注意夜间发热的情况,直忙到帐外彻底暗下来,营火噼啪作响,才有了喘口气的空当。
送饭的士兵挑着食盒进来时,她正蹲在角落里整理用剩的纱布卷,一股热腾腾的饭香飘进鼻子——她猛地抬起头,肚子"咕噜"一声响得惊天动地。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睡了三天,水米未进。此刻闻到饭菜的味道,整个人像是被饥饿从沉睡中猛然拽醒了,五脏六腑都在叫嚣。
她端着碗坐在角落里埋头扒饭,连吃了三碗,又舀了一碗汤灌下去,才觉得空荡荡的胃里有了实感。赵长松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阿木兄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逃难来的呢。"
徐沐颜嘴里塞着馒头,白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干饭。赵长松看她那副样子,笑着说,:“慢点吃,别噎着。”
吃饱喝足之后,疲倦又涌上来了。她回到军营营的帐篷里翻了干净的里衣和外袍,借着暮色的掩护,悄悄沿着下午徐怀远指的那条路往后山走去。
夜风凉丝丝的,营火被隔在山石后面,越往后走人声越远,到最后只剩虫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她摸到那几块大石头后面,果然看见了那眼温泉——水面氤氲着白腾腾的热气,在月色下泛着浅浅的银光,像一面被雾气笼罩的镜子。
四下无人。
她深吸一口气,飞快地解了腰带,褪下那身穿了几天的男装。里衣脱下来的时候,大腿内侧结痂的伤口被衣料扯了一下,她"嘶"了一声,低头一看——磨破的地方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身上确实臭了,她自己都能闻到自己身上那股混合着汗味、药味和血腥气的古怪味道。
她披上裹身布巾踩着温热的石头慢慢走进水里,温泉水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没到大腿。那股灼热感贴着皮肤蔓延上来,浑身的毛孔像是忽然被打开了,酸痛了这么多天的骨节终于泡进了暖意里。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把整个人沉进了水中,让温热的泉水漫到肩膀,仰头望着头顶那轮月亮,觉得这一刻是这几天来最舒服的瞬间。
然而下一秒——
水底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翻了个身,气泡咕嘟嘟地往上冒。徐沐颜浑身一僵,她来不及多想,本能地转身就往岸边扑,手臂刚扒上水边的石头,身后"哗啦"一声水响,一个湿漉漉的人影从水底钻了出来,带起的水花溅了她一脸。
她吓得差点叫出声来,手一滑整个人又跌回了水中,呛了一口热水,咳得满脸通红。等她抹掉脸上的水花定睛一看——整个人彻底石化了。
月光下,姬云珩湿漉漉地站在水里,墨发贴在脸颊和肩颈两侧,水珠顺着下颌滴落,顺着锁骨滚进水面以下。他偏头看着她,凤眼里带着一点意外的光亮,嘴角微微勾起,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她。
徐沐颜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从水里弹了起来,湿透的布巾贴着身子,她手忙脚乱地往后缩了缩。
姬云珩慢悠悠地站在水里没动,月光将他那副五官映得清冷又秾丽,湿漉漉的水珠挂在睫毛上,眨了一下眼才落下来。他微微偏了偏头,声音带着懒洋洋的意外:"谁?"
徐沐颜拼命往后缩,后背抵上池壁退无可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珩王殿下,在、在下言木……"
姬云珩像是才认出她来,那双凤眼微微一弯,笑意从眼底漫了上来:"原来是本王的小木头。你居然知道这有处温泉?"
他一边说一边朝她走了过来,水波一圈一圈荡开,徐沐颜看着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越靠越近,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去。她侧过头不敢看他,歪着脖子连声道:"属下不知殿下在此沐浴!属下这就出去!不打扰殿下!"
她说完就想往岸边跑,奈何姬云珩堵在她面前,她往左他往左,她往右他往右,根本不让她上岸。
"你躲什么?"他低头看着她,水珠从他的鼻梁滑落,滴在她锁骨上方的水面上,漾开一小圈涟漪,声音低下去几分,带着温温热热的暧昧,"本王又不吃了你。"
他笑了。那笑浮在月光和水汽里,凤眼弯着,唇角的弧度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猎人看着一只已经踩进陷阱里的小兽,不急着收网,只想多看一会儿它惊慌失措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