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驾到》乐妤

32、杀心 凌薇也

　　凌薇也卯足力气，弓拉满，松弦——箭“嗖”地飞出去，正中狼腿，那畜生嗷呜一声倒地，拖着伤腿滚进灌木丛里。
　　她成功了。
　　可是狼群的脚步声没有退，反而更密了。四面八方都是枯叶被踩碎的细响，像潮水一样慢慢收拢。踏雪彻底慌了，蹄子在原地刨来刨去，鼻孔喷着粗气，浑身的肌肉绷得像一块石头。
　　下一刻，六七匹狼同时从林子里蹿出来，灰褐色的毛皮在暗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影子。凌薇夹紧马腹，拼命控马躲避，踏雪左冲右突，眼看就要冲出缺口——
　　一匹独眼白狼忽然从高处跃下。
　　它太大了，体型是普通狼的两到三倍，一身雪白皮毛刺眼得很，那只独眼死死锁着她，像一道冰冷的箭。它在半空中张开嘴，獠牙泛着湿漉漉的光，直扑马背上的凌薇。
　　凌薇来不及想，身体已经动了。她脚蹬马镫，借着踏雪侧身躲避的势头猛地一跃——翻身下马，落地时膝盖弯了弯卸掉冲力，竟然稳稳站住了。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那些日子被元大将军逼着练的翻身上马、跃马落地，此刻像长了在身体里一样，动作利落得根本不像她。
　　可这愣神的功夫，独眼白狼已经落地，就在她面前几步远。它体型巨大，肩背宽得像头小牛犊，独眼冷冷地打量她，像是在看一盘已经端上桌的菜。
　　凌薇的腿在抖。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涌出来的，凉凉地淌了满脸。她拼命抿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知道，这时候哭没有用，抖也没有用。狼不看你怕不怕，它看你跑不跑，你跑了它就扑，你倒了它就咬。
　　她弯弓搭箭，手指抖得几乎扣不住弦，可她还是把弓拉满了。箭头对着那只独眼，呼吸又短又急，像拉风箱似的在她胸腔里呼哧呼哧响。
　　狼王没动。
　　它只是站在那里，独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在等她先露怯。凌薇弓弦拉满，手臂已经开始发酸，可她不敢松——松了，那头灰狼就会扑上来。
　　四周的沙沙声越来越近。她余光扫到灰褐色的影子在灌木丛边缘晃动，一匹、两匹、三匹……六七匹狼已经围成了一个圈，步子压得极低，肩胛一耸一耸的，像是在丈量最后那几步的距离。
　　包围圈在缩小。
　　凌薇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又重又急，震得她指尖都跟着发麻。她转着身子，箭头始终锁着那头独眼白狼，不敢偏半分。
　　狼王终于扑了过来。
　　那张血盆大口在半空中撑开，獠牙白森森的，带着一股腥热的气息直扑面门。凌薇手一抖，箭脱了弦——嗖地擦着狼王的耳尖飞过去，钉进身后的树干里。
　　空了。
　　她来不及想，身体比脑子先动了，往旁边猛地一滚，肩膀撞上地面，枯叶混着碎土灌进衣领。
　　她已经彻底落入狼的包围圈，六七匹狼满满自灌木丛中探出身来。
　　独眼狼扑了个空，四爪落地，转头又朝她压过来，速度快得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凌薇手忙脚乱地往腰后一摸——指尖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她一把抽出来，刀鞘脱落，银亮的刀刃在从枝叶间漏下的日光里划出一道刺眼的寒芒。
　　狼群缓缓收拢包围圈，灰褐色的毛皮在暗处连成一道移动的墙，越来越近。凌薇攥着匕首，却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林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像擂在人心口上的鼓点。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带着尖利的啸声，正中最近那匹灰狼的侧腹。箭尾嗡嗡震颤，那狼嗷呜一声滚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其余狼瞬间炸开，四散后退了半步。
　　沈逸马未停稳，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衣袍翻卷着从半空中落下来，脚掌踏地的同时，右手“唰”地抽出腰间长剑，银亮的剑身在日光里划出一道弧，稳稳横在凌薇身前。
　　他将她完完整整挡在了身后，像一堵忽然立起来的墙。
　　独眼狼王弓起脊背，獠牙外翻，喉咙深处滚出一声又低又长的嘶吼。
　　沈逸长剑平举，剑尖稳得像钉在半空中，半步都没有退。
　　“别怕。”他侧了侧脸，声音不高不低，“我在。”
　　独眼狼王缓缓后退，喉间滚着低沉的嘶吼，像是在给其余狼群让出位置。
　　下一刻，灰褐色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灌木丛里不断蹿出新的狼，此起彼伏的嚎叫在林间交叠，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两人罩下来。
　　沈逸长剑横挥，一道寒光划过，扑在最前面的那匹狼嚎叫着滚落在地。
　　他左脚半步未退，右腕一翻又劈倒第二匹，剑刃上溅起的血珠子甩了凌薇一脸，温热的，腥的。
　　凌薇攥着匕首缩在他身后，浑身都在发抖。
　　狼群像疯了似的，前赴后继地往上冲。沈逸一边护着她往后撤，一边挥剑斩杀，剑光在密林间明明灭灭，银亮的刃面渐渐被血糊成了一层暗红。一匹、两匹、五匹、十匹……倒地的狼尸横七竖八铺了一地，活着的却还在往上扑。
　　沈逸的呼吸开始乱了。
　　凌薇能感觉到他的后背贴着她的肩膀，从平稳到急促，衣料下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可挥剑的速度慢下来了——她看得见，他每一剑都更重、更钝，不像先前那样干脆利落。
　　狼王一直在外围慢慢踱步。此刻它停住了，独眼眯成一条缝，盯着沈逸的手腕看了两息——那手腕在微微发颤。
　　它猛地扑了上来。
　　沈逸抬剑格挡，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整个人往后仰倒，狼王庞大的身躯直接把他压在了地上。白森森的獠牙贴着他的脖子往下压，沈逸双手死死撑着狼王的肩颈，青筋从手背暴到小臂，浑身都在发抖。
　　剑掉在两步之外。叮当一声，钝刃插在泥土里，歪歪斜斜地立着。
　　凌薇攥着那柄三星匕首，手指勒得发白。她看见沈逸的指节在狼王的皮毛下一点一点被压弯，看见狼牙离他的喉咙只剩一掌宽的距离，看见沈逸咬紧牙关的脸涨成通红，一声不吭地硬扛着那畜生的重量。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她的手动了。脚也动了。
　　她扑了上去。匕首举起的时候，阳光正好穿过树冠，刀刃上的寒芒闪了一下，亮得像骄阳直射。她咬紧牙关，闭了一下眼又猛地睁开，把全身的力气都压进那只手里，狠狠往下一扎。
　　刀锋刺入狼王头颅的那一刻，她听见一声骨裂的闷响。
　　狼王的身子猛地绷直，四爪痉挛般地蹬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又短又哑的嗬声。然后那庞大的身躯忽然就软了，沉甸甸地压在沈逸身上，再也没动。
　　群狼呆立，下一秒，狼群发出哀嚎，作鱼鸟四散奔逃。
　　凌薇还攥着匕首，她的手还在抖，抖得厉害，指甲缝里全是血。她大口喘气，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又紧又疼。
　　沈逸从狼尸底下撑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几道抓痕，衣襟被撕开了口子，胸脯剧烈起伏。他抬头看着趴在狼身上的凌薇，隔了几息才开口，声音哑哑的：“殿下做得，很好。”
　　凌薇忙将匕首插回鞘中，跑过去扶沈逸。沈逸几乎已经撑不住了，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肩上，被她硬撑着才没栽回地上。
　　他喘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信号筒递给她，凌薇接过来拉开——尖锐的哨音破空而起，在林间拖出长长的尾音。
　　马蹄声很快近了。
　　萧珩从林间策马而出，身后跟着他那萧家队友。他一眼便看见凌薇半跪在地上搀着沈逸的模样，眉心几不可见地拧了一下，勒马停住。
　　他弯弓，搭箭，箭头对准了两人所在的方向，弦拉得半满，像在瞄准什么尚未现身的猎物。
　　凌薇正要起身招呼，忽然听到身后极轻的枯叶碎裂声。她猛地回头——
　　一匹白狼还伏在两步之外的矮丛后，弓着背，正要扑上来。
　　“小心——”
　　沈逸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她推开。
　　箭矢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带着一声尖细的破空声，嗖地钉入白狼咽喉。那畜生挣扎着扑了半步便轰然倒地，四肢抽了几下再没动静。
　　凌薇被推得踉跄两步，回头见沈逸倒在地上，急得转身就要去扶。一匹青骢马却横过来，隔在两人之间，萧珩弯腰探臂，不由分说地将她一把捞上了马背。
　　“别动。”他声音很轻。
　　另一头，萧家子弟已驱马到了沈逸跟前，俯身朝他伸出手。沈逸抬了抬眼皮，目光掠过马背上的萧珩——萧珩正低头替凌薇拂去肩上沾的碎叶，面色平淡得看不出一丝多余的东西，仿佛刚才那一箭从头到尾都是冲着狼去的。
　　沈逸收回目光，握住那只伸来的手，翻身上了马。腰腹的伤震得他闷哼了一声，却没多说一个字。
　　凌薇坐在萧珩身前，还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头白狼，又扭头看了看沈逸，她急切到：“……回去，先回去。”
　　萧珩只轻轻“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缰绳在手里捏紧了又松。
　　沈逸垂着眼，没接话。风穿过林间，吹散了些许血气，他突然有些想笑，他不会看错——方才萧珩，想杀他。

作者有话说

冬日围猎这边写完可能要暂停一段时间，但是放心，这篇文章肯定会写完不会烂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