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驾到》乐妤

31、走散 凌薇眨

　　凌薇眨了眨眼，又惊又喜：“这、这是送给我的？”
　　“嗯。”沈逸点了点头，眼睛却垂着没看她，“跟紧元恪。”
　　凌薇双手接过匕首，低头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心里那股暖意压都压不住，她抬头想道谢。沈逸却转向了元恪。“护好殿下，别逞强。”言罢，他便转身离去。
　　萧珩在几步外把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他收回目光，低头拨了一下箭囊里的羽箭，指尖在箭翎上停了停，然后若无其事地递了个箭囊给身侧的那位萧家子弟。
　　天光一寸一寸地亮起来，东面的山脊线上先泛了一层薄薄的金边，然后整片天穹从灰蓝烧成了暖白。号角声破开晨雾，拖得又长又沉，在山谷间来回撞了几下才慢慢散开。
　　承露台上，各队人马已经整装待发。
　　高台上，女帝站起身来，端起一碗酒敬了天地，礼官便扯开嗓子宣读了猎令。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东面山头传来一声锣响，紧接着飞禽扑翅的哗啦声铺天盖地——大片大片的鸟儿从树梢间惊起，黑压压地腾上半空，盘旋着散向四面八方。紧接着，传来栅栏落地的闷响，鹿群和狍子从林间涌出来，四蹄翻飞，转眼便没入更远处的草坡。
　　“各队就位——”发令官一声令下，承露台上瞬间像炸了锅。
　　各队人马像潮水一样从承露台上涌出去，顺着坡道往东面奔流。
　　几百匹马同时刨蹄起步，蹄声混成一片闷雷般的轰鸣，连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殿下跟紧了！”元恪话音未落，猛然踏镫腾身，立于马背之上，弓弦一响，羽箭破空，正中天际飞鸟。他翻身落回马鞍，笑得眉眼飞扬，晨光镀了满身，少年意气扑面而来。
　　人群涌入东山，很快便四散开去，密林间人影穿梭，马蹄声此起彼伏。元恪跟几个身手好的世家子弟较上了劲，策马你追我赶，弓弦响个不停，每一声都带下一只飞鸟。
　　凌薇策马跟在后面，看得眼花缭乱。那些贵女们一个个弓马娴熟，羽箭出手又稳又准，有人一箭双雕引得满林子喝彩，有人纵马跃过溪涧时反手一箭正中树梢野雉，动作干脆利落，比男儿还利索几分。
　　她忍不住啧了一声，这琅嬛的贵女真是没一个吃素的，平日里看着娇滴滴的，上了马全是另一副面孔。
　　踏雪跑得正欢，凌薇也被这满林子的热闹带起了劲儿，两腿一夹马腹追了上去。风灌满袖子，红袍在枝叶间一闪一闪的，猎猎作响。她虽然射不中什么，但光是在林子里纵马飞驰的这一阵，就够她快活的了。
　　不到一个时辰，元恪的箭囊就见了底。他回手一摸，空的，立马扭头嚷了一嗓子：“殿下！箭来！”
　　“接着！”凌薇抬手把自个儿的箭囊抛过去，元恪一把接住，顺手就抽出一支搭上弦，跟没事人似的继续追。
　　就在这时，西面传来铁链哗啦啦的声响，紧接着一声狼嚎从山林深处荡开，又长又野，尾音在山谷间滚了几滚。隔了片刻，更深处又闷闷地传来一声兽吼，低沉沉的，像什么大家伙在窝里翻了个身，不耐烦地哼了一嗓子。
　　巳时了。西山放猎了。
　　周围不少人还在追天上的鸟，压根没反应过来。元恪却只愣了一息，眼睛倏地亮了，扭头冲凌薇一扬下巴：“走！去西山！”
　　他嘴上没说，凌薇心里清楚——东山尽是飞禽和那些温顺的走兽，打死再多也填不满他那股子想要较劲的劲儿。只有西山的熊、豹、野猪才够他盘算的。
　　凌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元恪已经拨转马头，踏雪也跟着打了个响鼻，步子往西偏了几分。刚好这两座山之间的中点设了补给点，能添箭囊、能喝水歇脚。元恪一夹马腹，黑马蹿了出去，回头冲凌薇咧嘴一笑：“殿下，跟上！”
　　凌薇两腿一夹，踏雪撒开蹄子就追了上去。红衣在风里猎猎翻卷，林间光斑碎金子似的洒了满身。
　　补满箭囊，凌薇攥着缰绳却不动了。西山里头黑压压的林子，隔着老远都觉得阴森，她咽了口唾沫，脚底板发虚。
　　元恪正把长枪往手里一掂，回头看见她神色，咧嘴笑了：“嗨，殿下怕什么！”
　　他将枪杆往肩上一扛，明晃晃的枪尖在日头底下闪着寒光，那股少年人独有的张扬劲儿全写在脸上：“豺狼虎豹敢来，小爷就让它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元家枪法！”
　　凌薇看着他那一脸“快来夸我”的得意模样，又见不少人争相扎进了西山密林，心里那点怕被冲淡了不少：“行行行，你厉害，走。”
　　二人策马入了西山，林子比东山密得多，光被枝叶切得碎碎的，林间阴凉扑面而来。没走多远，就遇上了另外几队人马，凌薇松了一口气，心想好歹人多，老虎豹子总不至于专挑人多的地方来。
　　念头还没落，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虎啸，震得树梢上的鸟扑棱棱全飞了。
　　一霎间，所有人的马都炸了。嘶鸣声此起彼伏，马蹄乱刨，好几匹马原地打转就想往回跑，骑手们死死拽着缰绳又拉又哄，场面乱作一团。踏雪也猛地往后一缩，前蹄扬起，凌薇差点被甩下去，死死抱住马脖子才稳住。
　　元恪却稳稳坐在马上，黑马虽然耳朵直竖着往后抿，但被他膝盖一夹，竟没退后半步。他一杆长枪横在身前，头也没回冲凌薇喊了一声：“殿下先走！”
　　话音未落，老虎已经从灌木丛中探出半截身子，黄黑纹路在暗处一晃一晃的。凌薇还没来得及回应，踏雪已经彻底慌了，四蹄一蹬转身便往林外冲，凌薇被惯性带得往后一仰，手里的缰绳几乎脱了手。
　　耳边只剩风声和踏雪狂奔的蹄声。她拼命拉缰想让它停下，可踏雪吓疯了似的，头也不回地穿过树丛、蹚过溪涧，等凌薇终于把马稳住的时候，四周已经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她喘着粗气坐在马背上，环顾一圈——参天古木，幽幽鸟鸣，空荡荡的林间只有她和踏雪两个活物。
　　元恪不见了。其他人也不见了。她迷路了。
　　元恪一□□中虎肩，老虎踉跄着扑倒在地，血沫从齿间涌出来，挣扎了几下便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他翻身下马，拔出箭矢往虎头上比了比，正要插下去标记这头猎物——
　　虎身猛地一弹！濒死的畜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腾空朝他扑来，利爪撕风而至。元恪抬枪便刺，枪尖刺穿虎腹的瞬间，一道羽箭破空而至，正中虎颈，箭尾嗡嗡颤了两下。老虎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一僵，轰然落地，砸得地面都震了一下。
　　元恪侧身闪避，虎躯擦着他衣摆砸进泥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虎头那支箭，啧了一声，抬脚踩住虎身，弯腰把箭拔出来，朝来人方向晃了晃：“嘿，逸哥，这可不能让给你。”
　　沈逸的箭射中的都是他元家的荣耀不假，可母亲早说过了——他猎到的每一只，最后都得记在殿下名下。那才是元家真正的荣耀。
　　沈逸策马缓缓走近，目光扫了一圈虎尸，又扫了一圈周围，面色平静：“自然是你的。”
　　话音顿了顿，他眉头突然一拧：“殿下呢？”
　　“啊？”元恪这才抬了抬头，环顾四周，满不在乎地挠了挠后脑勺，“应该跟大伙跑了吧，那虎啸一响，好几匹马都蹿了……”
　　“元恪！”元家大小姐跟在沈逸后面策马赶来，脸都青了，“你把殿下弄丢了！”
　　元恪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答，沈逸已经拨转马头，一夹马腹蹿了出去，衣袍卷着林间的风，眨眼就消失在了树影深处。
　　“还不快分头去找！”元大小姐急声呵斥到，要不是因为情况紧急，她真想现在就下马给自己这不着调的弟弟一耳光。
　　凌薇攥着缰绳在原地转了两圈，四周静得只剩踏雪粗重的喘息。她刚想循着来路往回走，林间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像什么东西在枯叶上快速移动。
　　她转过头。
　　一双绿幽幽的眼睛从树影里亮起来，紧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第四双……灰褐色的毛皮在暗处若隐若现，低沉的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
　　狼群。
　　它们很聪明，伏在密林中，凌薇无法判断到底有多少匹。
　　她头皮一阵发麻，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耳膜。她下意识地弯下腰去摸靴子里的信号筒，指尖在靴筒里探了一圈——空的。什么时候丢的？但她没时间想了。
　　她直起身，攥紧了缰绳，另一只手抽出一支箭搭上弦。屏住呼吸，催着踏雪慢慢往后退，想从狼群的包围圈里绕出去。
　　踏雪的步子又碎又急，四条腿都在微微打颤，耳朵紧紧抿着往后贴，显然也感受到了那些藏在暗处的目光越来越近。
　　突然，左侧密林里黑影一闪，一匹灰狼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