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驾到》乐妤

25、魔鬼训练 正君还是太

　　不过几日工夫，凌薇已经能骑着踏雪跟沈逸满场跑了。
　　“驾！”她双腿一夹，踏雪便撒开蹄子冲了出去，雪沫溅得老高。
　　沈逸眼疾手快地策马追上来，与她并驾齐驱，两匹马在宽阔的演武场上你追我赶，绕着一堆雪垛兜圈子。
　　凌薇侧过头，北风把她脸吹得红扑扑的，发尾甩到脑后，笑着冲他嚷：“你追不上我！”
　　沈逸挑眉，轻喝一声，黑马骤然提速，眨眼就超了半个马头。他偏头看她，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声音含笑：“殿下这话，可说得早了些。”
　　凌薇“哼”了一声，俯低身子又催踏雪加速，马蹄踏过残雪，碎玉似的飞溅开来。
　　两道身影一白一黑，在冬日的薄阳里交错追逐，踢踢踏踏的蹄声、偶尔压不住的笑声，洒满了整个演武场。远处的内侍们停了手里的活，偷偷望着，也跟着咧嘴笑起来。
　　正跑得兴起，凌薇远远瞧见一道身影从回廊那边走来——正是刘太傅。
　　她放下元恪那边，径直朝演武场中央走来，步态沉稳。
　　沈逸先瞧见了，轻勒缰绳，朝凌薇递了个眼神。
　　凌薇赶紧拽住踏雪，马蹄在雪地上剐出两道浅印，堪堪停住。
　　刘太傅走到马前，仰面看了看鞍上的凌薇，目光在她握缰的手上停了一瞬，微微颔首：“马骑得不错了。那接下来——就是骑射合一了。”
　　她说着朝一旁的内侍挥了挥手，那人立刻捧着一柄小巧的弯弓碎步上前，双手呈给凌薇。

　　而后她转向沈逸，语气淡得像在安排一件寻常杂务：“明日会有元大将军亲自来教公主骑射，今日先劳烦沈公子了。”
　　沈逸在马背上拱手欠身，笑意未减半分：“是。”
　　他心里清楚，骑射合一并非儿戏，凌薇初涉此道，自然需要比他能给的更精深、更老道的指点。
　　元大将军征战多年，箭下从不落空，由她来教，比他自己摸索着带要稳妥得多。
　　安排妥当，刘太傅也不多留，转身便朝箭道另一头走去，青衫下摆扫过雪地，留下一道浅浅的拖痕。
　　元恪还在那儿埋头苦练，箭矢一支接一支地射出去，靶上又被添了好几簇白羽。
　　他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只咬着牙又抽出一支箭，拉满弓，瞄了又瞄——明日他娘就要来了，他可不想在娘面前出丑啊。弓弦松开的刹那，风声擦过耳畔，箭尖没入靶心外围，他撇了撇嘴，又去摸下一支箭。
　　“那你明日还来么？”凌薇摸着弓，试探着问沈逸。
　　“殿下想我来么？”他脑袋一歪，好看的眉毛一挑。
　　那语气带着三分玩笑七分试探，冬阳正好落在他眼底，碎成一片狡黠的光。
　　“想。”凌薇耳根倏地烫起来，赶紧又低下头去。
　　就一个字，轻得像雪落在手心里。
　　沈逸眉梢舒展开来，眼底那点笑意像化开的暖阳，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策马往她身侧靠了靠，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哄人的温柔：“殿下好好跟元大将军学，我过几日便来看你。”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到时候，可得让我瞧瞧殿下的箭法长进了多少。”

　　翌日午后，凌薇换好骑装赶到演武场，目光先往场边扫了一圈——空空荡荡，没有沈逸的身影。她心里那点小小的期盼“啪”地落了地。
　　场中立着一人，身形挺拔如松，铁灰劲装，腰间两柄短弓，眼神比刘太傅还沉三分——元大将军。
　　凌薇吸了吸鼻子，攥紧拳头快步上前行礼：“将军。”
　　元大将军回身点了下头：“昨日练了几箭？”
　　“四五十箭。”
　　“那今日翻倍。”
　　说罢抬手做了个“上马”的动作，干脆得连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凌薇翻身上了踏雪。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她的世界里只剩三个字——拉弓、放箭、拉弓、放箭。
　　元大将军不像沈逸会柔声纠正她的手腕，射偏了只有冷冰冰的一句“偏左了”或“腕子沉了”，剩下的全让她自己琢磨。
　　凌薇咬着牙，一箭接一箭，胳膊从酸到麻，又从麻到像不是自己的，但箭矢上靶的概率确实在一点点往上爬。
　　日头西沉，元大将军终于喊了停，扔过来一方汗巾，语气缓了些许：“公主底子不错，明日继续。”说罢策马朝元恪和刘太傅那边去了。
　　凌薇接过汗巾擦汗，还没喘匀气，就听那边传来元大将军中气十足的一声——“臭小子！你又射偏了！”
　　凌薇扭头一瞧，元恪那靶子都快被扎成刺猬了，几乎箭箭上靶，只是略有几箭正中靶心而已。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稀稀拉拉钉在靶边上的箭，脊背一凉——不会明日也这么对我吧？
　　一连几日，凌薇感觉自己的手和屁股都不属于自己了，这苦，真的不是普通的苦啊！
　　经过一段时间的魔鬼训练，凌薇终于能够射中靶子了。

　　这日傍晚，元大将军和刘太傅欣慰看了凌薇的箭把上歪歪扭扭的箭，终于欣慰的点了点头。
　　刘太傅微微颔首，上前一步道：“后日二殿下要去何府下聘，你随行观礼，便休沐两日吧。”
　　凌薇握着弓，愣了愣，随即眼底亮光迸溅，差点在蹦起来：“两日？”她声音拔高了半截，又赶紧压下来，嘴角却怎么也收不住。
　　刘太傅瞥她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欣慰：“怎么，嫌多？那就——”
　　“不多不多！”凌薇慌忙打断，攥着弓使劲摇头，“两日刚刚好，刚刚好！”
　　“母亲！我呢！”元恪忙凑过来，伸出自己被磨出血泡的手“我也想明日休沐。”
　　“不行，你后日可去何府观礼，明日继续练。”元大将军义正言辞的打破了元恪的幻想，元恪耷拉着脑袋，满脸不情愿的踢了一下脚下的碎石子。
　　凌薇幸灾乐祸的看了元恪一眼，谢过刘太傅和元大将军后，一溜烟地跑了，生怕两位反悔。

　　“殿下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有这个样子，已经不错了。”刘太傅看着凌薇的背影，感慨到。当初那个不学无术的小公主，如今竟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
　　“冬猎没几日了。”元大将军蹙眉“公主还没练习射活物呢。”
　　刘太傅叹了口气，双臂抱在胸前：“猎场凶险，箭靶不会跑，可獐子野兔不会乖乖站着让她瞄。”她摇了摇头:“正经的保命武艺还一样没学，若是遇上猛兽——”她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依我的意思三殿下还是应该明年再看参不参加冬猎。”
　　“正君还是太心急了。”元大将军看了一眼正在一旁闷闷不乐的元恪，叹了口气。“只能看那小子了。”
　　“但尽人事吧。”刘太傅认命的摇了摇头。也理解，毕竟三殿下草包了那么多年——正君这心里，想必也憋屈。
　　毕竟当年正君的风采，简直是让满朝文武无不艳叹，纵是当今青年翘楚裴怀瑾，也不过是堪堪并肩，难言胜之。

　　难得休沐，凌薇一觉睡醒都是午时了。
　　银珠拿来册子，事无巨细的帮凌薇数着明日陪二殿下下聘的事宜。
　　“这何家诗礼传家，虽不显赫，但也不可怠慢。”银珠放慢了语速，“不过明儿主要是大公主代陛下去，您呢，跟着撑撑场面，笑一笑就行了。”
　　凌薇窝在软垫里“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像只被太阳晒化了的猫。
　　“阿洛在吗？”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急急的嗓音，紧接着帘子一掀，凌羽连通报都没等，提着裙摆就闯了进来，脸上泛着一层薄红，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急的。
　　凌薇看她那副火急火燎的模样，吓得一骨碌从榻上坐起来：“二姐？什么事儿慌成这样？”
　　“你、你那个‘鸣凰’借我用用？”凌羽扶着门框喘气，眼睛亮得跟点了火似的。
　　“嗯？”凌薇愣了愣。
　　“何郎擅琴，明儿下聘，本宫想用‘鸣凰’让宫人给他弹一曲，”凌羽大手一挥，说得理直气壮，“以表诚意！也不白用你的——我那套点翠头面，归你了。”
　　凌薇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下去：“额……可我送人了啊。”
　　“送人了？！”凌羽的声音拔高三度，差点把房梁掀了，“送谁了？”
　　“言、言初……”凌薇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要不，我去找他借回来？”
　　“来得及吗？”凌羽盯着她，目光如刀。
　　“来得及来得及！我现在就去，曲子的事儿我来安排！”凌薇说着胡乱蹬上鞋子就往外跑。
　　凌羽一把拽住她后领，语气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你懂的”的意味：“行，亥时，最晚亥时三刻，你得把这事儿给本宫办好。你要是敢误了我和何郎的——”
　　“知道了知道了！”凌薇一把扯回自己的领子，边跑边回头冲她摆手，“误不了你娶何公子！我拿命担保！”
　　凌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溜烟消失在回廊拐角，又是气又是笑地跺了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