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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定亲     凌 ...

  •   凌薇一路小跑着出了宫门,轿子都懒得等,翻上内侍牵来的马,扬鞭就朝言府奔去。
      冬风灌进领口,冻得她直缩脖子,可一想到凌羽那张急得发红的脸,又忍不住在马背上笑出了声——堂堂二公主,平日里满朝文武面前气定神闲,偏生一个何家公子就能让她慌成这样。
      到了言府,门房见她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吓得赶紧引路。
      言初正在书房临帖,抬头瞧见她这副模样,忙搁了笔迎上来:“殿下怎么来了,跑得这样急?”他语气温和,顺手替她拂了拂肩头沾的碎雪。
      “我、我来找你借‘鸣凰’!”凌薇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二姐明日给何公子下聘,想借‘鸣凰’给何公子弹一曲。”
      言初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嘴角,不紧不慢地倒了杯热茶递过去:“二殿下自己弹?”
      “不不不,我二姐那手艺……”凌薇接过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只能让司乐女官代劳。”
      言初垂眸笑了笑,执壶又替她斟满:“那若二殿下不嫌弃,臣愿代二殿下,替何公子弹这一曲。”
      凌薇捧着茶盏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刷地亮了:“好呀!你弹可比司乐女官弹有诚意多了!”她放下茶盏,一把抓住言初的袖子就要往外拽,“那走走走,现在就去练,莫耽误了明儿的大事。”
      言初被她拽得踉跄半步,无奈地笑了一声,顺手捞起搭在椅背上的大氅,由着她拉出了书房。
      凌薇拽着言初一路风风火火赶回宫中时,日头才刚偏西,申时的光懒懒地铺在回廊上。
      凌羽正坐在殿里来指挥着宫人轻点聘礼的数目,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
      “二姐我来了来了!”凌薇半边身子探进门,脸上还带着跑出来的红晕,“言初说,他愿意替二姐弹。还省去了旁人与琴磨合”
      凌羽的目光倏地落到言初身上。
      言初不慌不忙地拱手行礼,温声道:“能替二殿下与何公子添几分雅兴,是臣的荣幸。”
      “那可太好了。”凌羽面露喜色“锦绣,快带言公子熟悉一下流程。”

      锦绣应声上前,朝言初和凌薇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人也没推辞,跟着锦绣穿过偏殿,来到后院。院子里早已清出一片空地,斜阳正好铺满青砖。
      言初示意随行小厮将琴摊在琴案上。
      “殿下准备用何曲目?”言初坐下,抬眸问锦绣。
      凌薇见没自己什么事了,便随意寻了张石凳坐下,离言初不远不近,托着腮看热闹。
      锦绣道:“公子可会《凤求凰》?”
      言初笑了笑,指尖轻轻一勾琴弦,清越之声荡开:“会。”
      “那便劳烦公子了。”锦绣上前两步,语速利落地交代起来,“明日去何府,鸾驾会以八匹骏马拉拽,顶覆纱帐,四周垂幔,车上台面足能容得下一队乐官奏乐。”锦绣顿了顿,“公子的琴案就设在帐前,鸾驾行至何府门前,由公子以《凤求凰》为引,琴声叩门,先声夺人。另有八名乐官为公子作陪,分列两侧合奏。”
      言初神色从容,拱手道:“在下,定不辱命。”
      锦绣招手,八名乐官鱼贯入院,各自落座调弦。
      言初垂目抚琴,起了一个清亮的引子,八音随之和入,琴声、箫声、琵琶声在晚风里缠作一团,融融地铺满了整个院子。
      凌薇坐在石凳上,脚尖轻轻点着地,被那曲子熏得眯起了眼,心里已经开始盼着明日何府门口的热闹了。
      排练落幕时,晚霞已经彻底收尽,院子里掌起了暖黄的灯,余音袅袅散入寒风。
      凌羽不知何时忙完了,已坐到了凌薇身侧,锦绣收好曲谱,快步回话:“言公子与乐官们合了三遍,已然默契,明日定无差池。”
      凌羽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言初身上:“言公子,明日卯时就要出发,不如今夜就宿在宫里吧,省得来回折腾。”她不等言初开口,大手一挥,“就住阿洛那儿,她那离我这边近,明日直接整装出发,方便得很。”
      凌薇正低头搓手指上近日磨出的薄茧,闻言猛地抬头:“啊?宿我那儿?”
      “怎么,‘鸣凰’都舍得送人,住一宿倒舍不得了?”凌羽挑眉看她。
      “没有没有……”凌薇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冲言初笑得大大方方,“我那偏殿空着呢,被褥都是新的,少白别嫌弃就行。”
      言初无奈地笑了笑,拱手道:“那便叨扰殿下了。”

      夜风微凉,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灯笼把影子拉得长长短短。
      凌薇搓了搓胳膊,随口找话:“你今儿那曲子弹得真好听。”
      “是吗?”言初侧头看她,声音温温的,“从前也给殿下弹过的。”
      嗯?凌薇脚步一顿,猛地瞪大了眼——他弹过?什么时候?
      言初没答话,只温柔地笑了笑。
      凌薇脑子里却“嗡”地一下,泠音坊那日的画面忽然涌了上来:阳光打在言初脸上,优美乐声似流水般从他的指尖淌出……那曲调,竟然是《凤求凰》。
      凌薇猛地指着言初,惊得差点咬到舌头:“那、那时、你就——”
      言初仍是笑,月光落在他的眉眼间,那颗好看的鼻头痣在清辉里愈发分明。
      凌薇张着嘴半天合不上,怎么也没想到,原来那日,他弹的就是《凤求凰》。原来那时,他就已经对她说了喜欢。

      卯时刚过,队伍便从凌羽宫门口浩浩荡荡地开了出去。
      凌薇被塞进那豪华鸾驾里时,整个人还迷迷瞪瞪的,身子一歪就倒进了凌梦怀里,搂着她的腰不肯撒手,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睡睡睡!有什么好睡的!”凌羽急得直跺脚,伸手就要去揪她,“你起来!”
      “哎……别扯我。”凌薇往凌梦怀里又拱了拱,死活不肯动。
      凌梦被挤得无奈,笑着伸手挡住凌羽的爪子,声音温柔:“好啦好啦,让她睡会儿。误不了你的事。”
      “大姐!”凌羽不服气地跺了跺脚,却也没再动手,只瞪着凌薇的后脑勺直运气。
      队伍在晨光里穿街过巷,日头一寸寸亮起来。
      鸾驾纱帐垂落,金铃叮当,八匹骏马踏着齐整的步子,一路引来无数百姓驻足张望,夹道里叽叽喳喳地议论声像炸开的豆子。
      行至何府门前时,满街的喧嚷已被纱帐外的金铃声压下去大半。
      言初端坐于车前平台中央,膝上横着琴,八名乐官分列两侧,早就各自调好了弦,只等一声令下。
      人群中,沈逸正低头把玩着袖中那柄三星匕首,刀鞘乌沉,刀柄嵌着三颗鸽卵大的宝石——赤红、靛蓝、翠绿,在晨光里交错生辉。
      这是他亲自画了图样,寻了最好的工匠,足足打磨了半月才成的。
      凌薇骑射已练得差不多了,下一步必定是要学兵器,他猜不准她会选什么,但这一柄,小巧轻便,既能防身又衬她的手,总该合她心意。
      他拇指轻轻摩过刀柄上那颗红宝石,嘴角微翘,只等寻个空档递到她手里。
      萧珩正在同元恪说着什么,嘴角微微上扬,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
      车身停稳的刹那,言初指尖轻轻一拨——清越的琴音便如一道水波荡开,满街的嘈杂霎时静了三分。
      沈逸原本正低头摩挲着袖中那柄短匕的刀鞘,闻声猛地抬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向鸾驾车前——言初端坐琴案之后,指尖正流畅地滑过琴弦,那琴琴通体乌黑,漆色温润如玉,在窗外的光线下泛着琥珀般的幽光。
      萧珩蹙着眉,目光从言初身上挪到琴尾,那琴尾赫然雕着一只飞舞的凤凰。他的眉头瞬间拧紧:“那是——鸣凰!”
      沈逸攥着短匕的指节微微泛白,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
      “言兄这琴技可真是愈发的好了啊!”元恪爽朗一笑,他甚至闭上了眼睛,指节跟着琴音快乐的敲打。他睁眼,却见身侧两人面色发黑,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怎么了?言兄没弹错吧?”
      萧她竟把‘鸣凰’送给了他!她怎么可以把‘鸣凰’送给他!萧珩鼻子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嘿,他这是怎么了?”元恪一脸奇怪,他方才还跟自己讲,二殿下下聘要好好观礼呢。
      沈逸没说话。
      元恪挠了挠脑袋,真是奇怪,怎么都不理他。
      何府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敞开,何家父母站在门内,一身簇新衣裳,面上端方含笑,身后是一院子伸长了脖子的亲眷仆从,连墙头都趴着几个瞧热闹的小童。
      鸾驾纱帐掀开,凌梦率先起身,扶了扶冠冕,稳步下车。
      凌羽紧随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襟,面色紧绷却掩不住眼底的光。
      凌薇这会儿彻底醒了,麻利地从帘子后头钻出来,跳下车站在凌羽另一侧。
      三人并肩立在何府门前,晨光从身后铺过来,把三道影子拉得端正又气派。
      凌梦朝门内的何家父母微一拱手,声音清朗:“何公何母,本宫今日前来,为我二妹凌羽,求取贵府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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