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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殿下可考虑臣? 螳螂捕蝉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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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面的凌薇只觉得后颈一阵莫名发凉,忍不住搓了搓脖子,回头看时,萧珩正冲她弯了弯眉眼。可她总觉得那双好看的眸子下藏着冰碴子,扎得人浑身不自在。
千味楼不愧是银珠吹上天的馆子,三层楼阁雕梁画栋,门口排着长队,人声鼎沸。
凌薇正要规规矩矩去排队,萧珩已经先一步跨进门,掌柜的抬头一见他,脸上瞬间堆满了笑:“萧公子!雅间给您留着呢,楼上请。”
上了二楼雅间,临街的窗开着,街市的喧闹隐隐传上来。萧珩随手替她拉开椅子,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次:“公主请。”
凌薇硬着头皮坐下,萧珩坐在对面,手指漫不经心地点着扇骨。“公主很紧张?”
“没、没有。”凌薇猛地抬头,目光却刚好撞进他那双含笑的眼中。凌薇忙移开了眼,佯作打量四周。“我、我就是头一回来。”
店小二在这时上了菜单,萧珩挥了挥手。“和往常一样。”
“你常来?”凌薇找了个话头。
萧珩斟了杯茶,漫不经心道:“还行。”
很快,店小二便上了一整桌美味珍馐。光是那炙羊肉的焦香往鼻子里一钻,凌薇的哈喇子就差点没兜住,什么拘谨、什么公主架子,全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萧珩笑了笑,用公筷夹了一块炙羊肉放进她碟里:“殿下尝尝。”
凌薇也不客气,咬了一大口,外焦里嫩,满嘴流油,眼睛顿时亮了。一连吃了好几块,才发现对面萧珩一直没动筷子,手里只端着一杯茶,安安静静看着她吃。她讪讪地放下筷子:“你、你不吃么?”
“不饿。”萧珩唇角微弯,“公主吃得开心就好,不必管微臣。”
凌薇吃得正欢,忽然想起什么,指了指旁边站得笔直、眼睛却死死盯着桌上那盘糖醋鱼的银珠,试探着问:“那……我能叫银珠一起吗?”
萧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银珠一眼,轻轻点了点头。银珠差点当场蹦起来,低声喊了句“谢萧公子”,然后迅速搬了张小杌子坐到桌角,抄起筷子开始埋头苦干。
主仆二人正大快朵颐,萧珩忽然像是随口一提:“听说公主很快要上朝听奏了。”
凌薇正忙着干饭,点了点头,没接话。
“公主可想好带谁陪朝了?”萧珩又问。
凌薇摇了摇头,筷子戳着碗里的肉,神色暗了暗。
萧珩放下茶杯,声音不紧不慢:“那公主可考虑臣?”
凌薇下意识抬头,正对上他那双新月般的眼睛。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他整个人像覆着一层薄薄的光——明艳、迷人,又带着说不清的幽深,像地狱开出的曼珠沙华,红得惊心,好看得要命,可谁都知道那东西碰不得。
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轻轻柔柔,勾着她、绕着她,她脑子里几乎只剩一个念头——好,就他吧,挺好的。
“好”字已经到了嘴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凌薇猛地想起了父君那句话,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除了萧家那个”,她打了一个寒颤,萧家不行!她不能为了一颗树放弃一片森林!
她脸颊腾地红透了,硬生生把那个“好”字咽回去。磕磕巴巴道“此、此事要与母皇商量的。”
萧珩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他看着凌薇那张写满心虚的脸,嘴角笑意凝了一瞬。也没追问,就像无事发生一般将茶盏送到唇边,低头抿了一口。
凌薇不敢看他的眼睛,埋头疯狂扒饭,心里默默祈祷这个话题赶紧翻篇。
银珠察觉气氛不对,嘴里塞着糖醋鱼含糊了一句:“主子,这鱼真好吃,您尝尝?”凌薇“嗯”了一声,夹了一块,食不知味。
萧珩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慢悠悠替她又斟了一杯茶,语气从容:“千味楼的桂花糕也不错,一会儿让掌柜包一份,殿下带回宫里尝尝。”
凌薇抬头看了他一眼。他那双新月眼弯弯的,笑意淡淡的,看不出半点被拒的窘迫或介怀,仿佛方才那句“公主可考虑臣”不过是随口一提,被拒也好、被敷衍也罢,都落不进他心里去。
一顿饭吃到尾声,萧珩果然让掌柜包了两份桂花糕,又额外添了一坛青梅酒,一并交给银珠。银珠抱着满怀,笑得合不拢嘴,嘴里“谢谢萧小侯爷”“小侯爷大气”说个没完。
凌薇刚踏进自己宫门口,就看见一抹藏蓝色的身影杵在院墙底下,正拿脚尖碾地上的石子,一副等了好半天的样子。
那人听见脚步声猛地转过头,挠了挠后脑勺,一副局促的模样,竟是元恪。
“见、见过殿下。”他僵硬地冲她行了个礼。
凌薇愣了一下。她对元恪的印象是在学堂里从来都是拿弹珠去打窗外的鸟,平时连话都没跟他说过几句,今天怎么主动登门了?
“你怎么来了?”凌薇诧异归诧异,还是把人请了进来。
秋日午后阳光正好,银珠麻溜地在院子里摆了一张小几,把千味楼打包回来的桂花糕和青梅酒端了上来。
元恪坐下之后就开始扭来扭去,屁股底下像长了刺,手里的杯子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三番五次,凌薇看得都替他着急。
“嗯……那个……”他终于憋出一句话,声音越说越小,“听说殿下要去上朝了……”
凌薇咬着桂花糕,含糊应了一声:“怎么了?”
元恪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能不能……带我去上朝?”
凌薇差点被糕噎住。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上次马场上这货拿马吓唬她的情景——她险些摔倒,这臭小子在旁边哈哈大笑。她眼珠一转,故意慢悠悠擦了擦嘴,摆出一副“我记仇”的表情:“我为什么要带你?”
元恪脸顿时皱成一团,苦得像吃了十斤黄连:“我真的不想去文华阁上课了!刘太傅天天念叨《策论》背到第几篇、默到第几段,我头都大了!”
“求你了!带我上朝吧!”元恪双手合十冲她猛拜,“反正我又不考科举,书读那么多有什么用!我来年武举就行。”
凌薇被他那苦瓜脸逗得差点笑出声。
元恪见她不吭声,急了,“唰”地把衣袖一掀——白生生的胳膊上横一道竖一道全是红痕,触目惊心。
“殿下……不,姐姐!好姐姐!”他那双黑亮的眼睛泪汪汪地凑了过来,像只挨了揍的可怜小狗,“刘太傅每回跟我娘告状,我娘就拿藤条抽我!我真的不想挨打了!”他吸了吸鼻子,“你就带我上朝吧!我保证乖乖听着,一句话都不多说!”
凌薇低头看了一眼他那两条伤痕累累的胳膊,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张可怜兮兮的脸。
她没同情。她只想笑。
忍了半天,嘴角还是压不住地上扬——这小子平时在马场上威风八面,骑射功夫在同辈里数一数二,结果在家被元将军抽成这样?
她正想调侃一句“你不是武艺高强么?跟元将军干一架啊”,
元恪见她嘴角直抽,以为她还在犹豫,灵机一动,眼睛“叮”地亮了:“好姐姐!你不是想学骑马吗?你带我上朝,我教你!包教包会!”
凌薇挑了挑眉。
元恪看她表情松动,趁热打铁:“我还听说你要上武课了,我给你当陪练!我打人很轻的!保证不伤着你!”
凌薇端着茶杯,看着他那一脸“只要你点头我什么都答应你”的赴死表情,耳边全是“好姐姐”“好姐姐”一声接一声,叫得她脑子发晕。
她终于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吧。就你了。”
元恪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
他冲凌薇行了个歪歪扭扭的礼,转身撒腿就跑,藏蓝色的衣角在宫门口一闪就没影了。
银珠看着他那风风火火的背影,慢悠悠收拾着桌上的糕点,笑到:“元公子真是有趣,——来的时候扭扭捏捏像个小媳妇儿,走的时候倒像匹撒了欢的小马驹。”
“是啊。”凌薇也望着那背影笑了笑。
元恪出了宫门,脚底生风。傍晚的天光还亮着,他心情大好,决定去千味楼犒劳犒劳自己。
千味楼里人山人海,座无虚席。他正犹豫要不要等位,却眼尖瞧见二楼最好的位置上坐着的沈逸。
那人正托着腮,目光懒懒地落在栏杆外,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逸哥!你怎么在这儿?”元恪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沈逸对面,抓起桌上的茶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
沈逸慢悠悠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语气散漫:“看风景。”他下巴朝栏杆外扬了扬——河面上一只精致的画舫正缓缓驶过,灯火初上。“你倒是心情不错?”
“那可不!”元恪仰头灌了一杯茶,压不住满脸得意,“我明儿起不用去文华阁上课了!三殿下让我陪朝了!”
沈逸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桃花眼动了动,像是有些意外:“陪朝?”
他原以为,凌薇会选言初。
“还是我答应教三殿下骑马才换来的!”元恪嘿嘿一笑,大大方方交代了底牌。
沈逸目光微微一闪,声音不高不低:“骑马?”
“其实我也不太想教……”元恪挠了挠头,叹了口气,“但我是真不想上课了,没法子嘛。”
沈逸垂下眼,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忽然笑了笑:“那我帮你。”
元恪眼睛一亮:“真的?”
“嗯。”沈逸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栏杆外那只画舫上,语气平平的,“别告诉别人。”
元恪没多想,逸哥可真够义气,帮自己分担了教骑马的活儿,还不声张!简直做好事不留名,当即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谁也不说!”
他乐呵呵地又倒了一杯茶,浑然没注意到对面沈逸那散漫目光下,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缓缓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