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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盘算 好好训练元 ...

  •   正式上朝前的最后一日,凌薇忙得脚不沾地。
      天刚亮,司衣坊就把赶制好的朝服送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往她身上裹,又拆又改折腾了半个时辰,总算定了尺寸。朝服还没换下来,凌薇赶紧让人把陪朝人选报了上去。
      紧接着刘太傅那边又派了人来,约她去敲定武课的时间。演武场、时辰、教习科目,一桩桩一件件敲定完,凌薇已经瘫在椅子里不想动了。
      至于文华阁那边,她退了课之后,刘太傅便不再授课了——往后他要陪凌薇一同上朝,得根据每日朝堂上的奏折和风向,手把手教她怎么听、怎么看、怎么琢磨。剩下言初他们三个,则由另一位学究接手。
      凌薇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自己往后的日子——清晨上朝听奏,下午演武场练骑射,晚上还要复盘朝堂上的内容。从早到晚,塞得满满当当。她靠在椅背上仰天长叹了一声。
      银珠在旁边一边给她整理朝服的衣带,一边小声嘀咕:“主子,您这一天天的,比上战场还累。”
      上朝头一日,凌薇天不亮就被银珠从被窝里薅了起来。朝服穿得板板正正,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领口勒得她脖子都不会转了。她站在殿外候朝的时候,还在偷偷活动脖子——活像一只被上了套的鹤。
      元恪倒是一身利落,站在她旁边,还冲她挤了个“看我多精神”的笑。

      可等刘太傅板着脸站到他们俩身旁时,元恪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连肩膀都塌了几分。
      好在,下朝之后刘太傅把他们拉到偏殿讲解今日朝堂脉络时,注意力全在凌薇身上。元恪被晾在一旁,倒也乐得清闲,支着脑袋开始打盹。
      凌薇就不一样了。她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小本子和几根蘸了墨、削得尖尖的竹片——这是她让人专门做的,使起来比毛笔顺手多了,写起来沙沙有声,跟现代的水笔有七分像。
      刘太傅在讲,她在底下记,一脸认真,小本子上密密麻麻排了一整页。
      元恪好奇,凑过去歪着头一看——整个人当场石化。
      那上面整整齐齐全是……鬼画符?横竖撇捺的,有的字像缺胳膊少腿,有的字弯弯曲曲像是蚯蚓打架,他一个字都不认识。他目瞪口呆地看了看凌薇,她到底是怎么写出通过筛选入朝听奏的文章的?
      刘太傅路过时也扫了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到底是见多识广,她没吭声,只心道:这丫头虽然写不出正经大字,但好歹知道做记号、理脉络,脑子灵光就行了,字嘛……慢慢练吧。

      到了下午,武课。
      凌薇换了身利落的短打,到了演武场。刘太傅端坐高台,讲了一通“马步为万法之基”“下盘不稳则射箭无根”之类的理论之后,大手一挥:“元恪,监督她扎马步,半刻钟起。”
      元恪眼睛“唰”地亮了。上午被刘太傅支配的恐惧一扫而空,他搓了搓手,往凌薇面前一站,笑得格外灿烂:“殿下,来,腿分开,腰挺直,膝盖别往外撇——”
      凌薇咬着牙蹲了下去,两条腿还没过半刻钟就开始抖得像筛糠。元恪绕着她转了一圈,摸着下巴点评:“嗯,下盘还需努力啊殿下。”他边说边轻轻拍了拍她肩膀,“稳住稳住,可别倒了。”
      凌薇想骂人,可一开口气就散了,只能狠狠瞪他。元恪倒是愈发来劲,一会儿递根树枝戳她腰提醒她挺直,一会儿蹲在旁边托着腮看她腿抖,眉飞色舞,活像过年。
      一整天折腾下来,凌薇感觉自己快要累趴下了,在浴池洗澡的时候都险些睡过去。
      这真的不能怪原主不想习武,这习武真的太难了,她也不想学了。

      数日下来,凌薇的晨朝抄录册子已经攒了厚厚一沓。
      武课也没白上,小臂和腿上都长出了薄薄一层紧实的肌肉,银珠替她按肩膀的时候总感慨:“主子,您这胳膊摸起来跟换了个人似的。”
      凌薇听着也不知该高兴还是心酸。
      天气渐渐转凉,演武场边上的树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这日,刘太傅讲完“射”的理论,从持弓到搭箭、从瞄点到松弦,一套说下来,凌薇听得连连点头。
      刘太傅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叹了口气道:“老身前些年陪二殿下微服私访时受了些伤,这把年纪了,实在是不能为殿下亲身示范了。”
      她转头看向旁边正偷偷拔地上草茎的元恪:“元恪,你教殿下。”
      元恪愣了一下,嘴里叼着半截草茎“啊”了一声。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走到凌薇面前,接过侍卫递来的弓,摆了个标准的起势:“殿下您看好了,先这样,再把胳膊拉开——”
      他示范了一遍,动作干脆利落,箭嗖地钉在靶心上。
      凌薇接过弓,学着拉开——弓弦还没绷直,她胳膊就开始抖,箭直接歪到地上去了。
      元恪“嘶”了一声:“殿下,您手腕得绷住了,不能松——”
      凌薇咬牙再试。箭倒是飞出去了,擦着靶边飞到了后面树上,一只鸟被惊得扑棱棱飞走。
      元恪急得直挠头:“不对不对,您肩膀沉下去,别端那么高!还有您这手怎么老往左偏——”
      “殿下你手别抖啊!弓都没拉满!你中午没吃饭?”
      “我吃了!这弓太硬了!”凌薇咬着牙回嘴。
      “哪里硬了?最轻的弓了!三石都不到!”元恪急得直跺脚,“你手指头别扣那么死!放松!放松懂吗?”
      就在元恪急得焦头烂额,凌薇学得心烦意乱之际,演武场入口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匹高俊的黑马踏着冬日的暖阳缓缓而来,马背上的人歪歪斜斜坐着,散漫却悠闲。

      沈逸勒住马,低头看了看剑拔弩张的二人,懒洋洋开口:“吵什么呢?大老远都听见了。”
      元恪像见了救星,赶紧把弓往沈逸怀里一塞:“逸哥你来得正好!你教她吧!我教不了!她胳膊硬得跟铁棍似的,弓都拉不开!”
      沈逸翻身下马,和往日的散漫不同,动作干净又利落,他接过弓掂了掂,又看了凌薇一眼,桃花眼弯了弯:“殿下,来,我教你。”
      他走到凌薇身侧,也没多废话,只抬手轻轻托住她握弓的左手腕,将她手指的位置拨正了一点:“拇指抵在这儿,别攥太紧。”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懒洋洋的,像午后晒着太阳说的话。
      凌薇被他碰到手腕,整个人僵了一下。
      沈逸像是没注意,又往前靠了半步,右手覆上她拉弦的手指,带着她缓缓往后拉。他俯身的角度刚刚好,呼吸拂过她耳侧。
      “对,慢慢来,别急着放。”他的声音落在她耳边,比方才又轻了几分。
      凌薇握弓的手稳了下来,胸口却跳得乱七八糟。
      她余光扫见沈逸的侧脸——他平时总是一副万事不上心的样子,可此刻那点散漫敛了,杏眼里映着靶心,专注得有些陌生。
      弦拉满了。
      “放。”他声音低低的。
      凌薇手指一松,箭矢破风而出,稳稳扎在靶心偏左一寸的位置。
      “还不错。”沈逸直起身,退了半步,嘴角带了一点笑,“第一次,这成绩可以了。”
      凌薇耳尖烫得能烙饼,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别开视线,假装在欣赏那支箭。
      元恪早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远远骑那匹枣红马在演武场上疯跑,嘴里还喊着什么,风太大,听不清。
      接连数日,沈逸都准时出现在演武场。
      凌薇从最开始箭脱靶飞到隔壁草垛,到如今稳稳扎进靶心偏内圈,进步快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刘太傅站在场边抱着一个暖炉,看着凌薇再次拉满弓、松指、中靶,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开口夸两句,随从快步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刘太傅脸色微变,顺着随从示意的方向望去——演武场边缘的阴影里,立着一抹颀长的身影,不知站了多久。
      她没惊动场上正练得专注的二人,忙躬身小跑过去:“正君。”
      顾临渊的目光落在场中,夕阳将他挺拔的影子拖得极长,声音淡淡的:“三殿下练得如何?”
      “殿下天资聪颖,这才不多时日,已能拉满弓了。”刘太傅如实回道。
      “冬猎呢?”顾临渊问。
      刘太傅斟酌了一下:“殿下尚未学骑术,基础还差些。若说来年冬猎,定然无虞。”
      “今年。”顾临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辩。
      刘太傅一噎:“啊?”她飞快盘算了一下,距离冬猎正好一个月,赶是能赶,只是成绩怕是不太好看。
      “头筹。”顾临渊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锤子落在铁砧上。
      刘太傅面露难色,没敢立刻接话。
      要让一个刚学弓、马还没上的丫头在下月冬猎拔得头筹……这简直是为难人。

      可她脑子转得快,目光不由飘向远处——元恪正骑着马在演武场上疯跑,马尾甩得欢快,箭囊晃晃荡荡,偶尔抽出一支箭,得意的射向靶心。
      那小子骑射功夫不输当年的裴少师,若殿下与他搭档,倒还有几分胜算。
      她目光又落回场上——沈逸正妥帖地替凌薇调整弓臂角度,二人谈笑说着什么,口中吐出的白雾混在一起,好似一对璧人。刘太傅心里一沉:只怕殿下会选沈逸。
      顾临渊自然也看见了。他收回目光,看向刘太傅,语气平平:“好好训练元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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