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驾到》乐妤

20、不敢再醉了 “巧了。”

　　清辞指尖一顿。看着她娇憨泛红的脸庞，心口猛地被什么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
　　“喜欢。”他说。
　　声音很轻，眼底却暗了暗——他知道，她此刻看的人，不是他。但他答的，是他的心意。
　　“那你为何不肯陪我！”凌薇忽然拔高了声，一把揪住他的袖口，“为何不肯陪我！”
　　清辞垂眸，温声应道：“清辞愿意一直陪着女郎。”
　　“你撒谎。”凌薇猛地抬手往琴面上一拍，琴身一震，嗡地歪斜下去，琴弦崩断，弹到他手背上，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清辞倒抽一口气，却没顾上看伤口，因为凌薇身子一软便往下栽。
　　他慌忙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一手托住她的后脑，低声哄着：“好了，好了，是清辞失言。女郎消消气。”
　　血珠沿着他手背缓缓滑落，滴在衣袍上，洇开一小团暗色。

　　凌薇再醒来时，头顶已经是熟悉的描金帐顶。
　　她盯着那金线绣的云纹愣了好一会儿，脑子像被人搅过一遍，又沉又空。
　　翻身坐起来，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躺在寝殿的床上，窗外有只雀儿迎着晨光在枝头欢快地叫着。
　　“银珠。”她嗓子哑得厉害。
　　银珠应声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小脸憋着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殿下，您可算醒了。”
　　银珠往床沿一蹲，托着腮笑眯眯看着凌薇，活像一只等着投喂八卦的小猫。
　　凌薇揉了揉额角，努力回想昨天的事——言府，花园，琴声、南风馆然后她干了什么？怎么回来的？她警惕地看了银珠一眼：“……我怎么回来的？”
　　“当然是奴婢背您回来的呀。”银珠仰着俏皮的小脑袋，眨巴着眼睛看着凌薇。
　　凌薇低头灌了一大口醒酒汤，努力压住心底那股‘我到底干了什么蠢事’的恐慌，小声问：“那……我干什么了蠢事没有？”
　　银珠忙摇了摇头：“当然没有 。”
　　凌薇刚松了口气，
　　“奴婢进来的时候，您已经卧在清辞公子的怀里人事不省了。”她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那轻型“那小倌确实温柔敬业，奴婢瞧着都要心动了呢。”

　　凌薇面上浮起一层薄红，她隐约是清辞搂着她一声声温柔的哄着。她抬眼看银珠，却见她一副语言有又止的样子。“还有什么事吗？”
　　“奴婢进去的时候，他整张手背都是血，顺着指缝往下滴那种。”银珠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当时奴婢还以为他要刺杀您呢——您醉醺醺倒在他怀里，他手上又全是血，奴婢脑子‘嗡’一下就炸了，冲上去一把把您夺过来，反手就把他摔地上了……”
　　银珠越说越心虚，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后来才发现那血是他自己的……好像是琴弦划的。那、那什么，奴婢当时也是护主心切嘛。”
　　凌薇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把他摔了？”
　　“就、就轻轻摔了一下。”银珠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眼神飘忽。
　　“你…你…应该没多大劲儿吧……”凌薇试探着问。
　　“公主！您不要质疑奴婢的能力！”银珠一听这话，顿时挺起胸膛，语气里全是对自己优秀的肯定，“奴婢三岁扎马步，七岁就能拎得动大刀，十三岁大战百人团脱颖而出，才被选到您身边伺候的！奴婢别的不说，手上功夫绝对——”
　　凌薇听得两眼一黑又一黑，脑子里全是清辞那病弱身板被银珠一个过肩摔砸地上的画面，顿时一骨碌从床上翻下来：“快给我更衣，去与凤楼！”

　　她手忙脚乱蹬上鞋，胡乱套了件外袍就往门外冲，银珠在后面追着喊：“公主！您鞋穿反了！”
　　“反了就反了！”凌薇头也不回，“你把人摔了你不急我急！”
　　银珠拎着另一只鞋追上去，嘴里还嘟囔着：“那奴婢不是怕他刺杀您嘛……再说了，摔一下能有多严重……”
　　凌薇回头瞪了她一眼，“你三岁扎马步七岁拎大刀，你心里没点数吗？”
　　银珠终于闭嘴了，老老实实跟在后头，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到了南风馆，凌薇一脚踏进门，看门的伙计见她来了，忙迎上来：“女郎来了？清辞公子正上药呢，小的这就去通传——”
　　“不用通传了，我自己上去。”凌薇摆摆手，提着裙摆就往二楼跑。
　　银珠跟在后头，一路小跑，嘴里小声喊着：“主子您慢点！楼梯陡！”
　　凌薇哪里顾得上，三两步蹿上二楼，门都顾不上敲，一把就推了进去。
　　然后她愣在了门口。

　　清辞正坐在床沿，上衣半褪，露出瘦削的肩背。他左手缠了白色的纱布，攥着药瓶，右手正艰难地反手往自己肩胛处抹——那里赫然有一大片淤青，紫黑发亮，从肩头蔓延到蝴蝶骨下方，看得人眼皮一跳。
　　听到推门声，清辞动作一顿，偏过头来看她，先是一愣，随即微微笑了：“女郎来了。”
　　“我……”凌薇往前走了两步，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淤青，声音干巴巴的，“我来看你。你、你这伤……”
　　清辞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肩，笑意淡淡：“不妨事的，皮外伤，养几日便好了。”他说着要把衣服拢上，动作牵到伤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别动。”凌薇忙走过去，“我帮你擦。”
　　她走近，目光落在清辞那截白皙清瘦的背上，肩胛骨微微凸起，像两片薄翼。她握着药瓶的手忽然顿住，脸颊腾地热了起来——明明只是上个药，怎么心跳得跟擂鼓似的？她垂下眼，耳根红透了。
　　清辞见她愣在那里，以为她是不愿，眸色黯了一瞬，随即敛目笑了笑，语气轻淡：“我们这样的人，怎好劳烦女郎。”
　　凌薇一听，一屁股在床边坐下：“清辞，你不许这么说。”
　　她蘸了药膏，指尖轻轻覆上那片淤青，力道又轻又慢。清辞肩头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松了下来。
　　“是我昨夜醉酒，害你受伤。”凌薇带着歉意，声音不大，这时银珠递了另一盒膏药过来，凌薇接过，又去看他的手背，愧疚道：“这药用在手上，不会留疤的。”
　　清辞垂着眼，没说话，嘴角却悄悄弯了弯。
　　凌薇给他上完药，又翻出一沓银票，往他手里一塞：“好好养伤，别省着。”
　　清辞垂眼看着手里那叠银票，失笑：“昨夜银珠姑娘已经给过了。”
　　“给你你就拿着。”凌薇不由分说把银票按进他掌心，又补了一句，“我改日再来看你。”
　　“好。”清辞温声应了，指尖收拢，将那叠银票轻轻握住。
　　凌薇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清辞还坐在床沿，上衣松松拢着，他见她回头，便弯了弯唇角，眉眼间那点病弱的疲惫藏得很好，却还是没能瞒过她的眼睛。
　　“你好好休息。”凌薇叮嘱到，依依不舍的推门离去。

　　“清辞公子真是好命。”银珠跟在她身后下楼梯，自顾自叹道“能得主子您亲自上药，真是他几世的福气。”
　　“还不是怪你。”凌薇回头剜了她一眼，“要不是你把人摔成那样……”
　　银珠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出了与凤楼，凌薇才发现，这南风倌一条街白日与晚上大有不同，晚上灯火通明，流光溢彩，白日却门可罗雀，略显寡淡。
　　这几日不用去学堂，武课也还没安排上，凌薇决定在京城到处逛逛。
　　“去千味楼吧？”银珠提议道，“听说那里的厨子做得比宫里还好吃。”
　　“真的？”凌薇眼睛一亮，马上就让银珠带路。
　　“那可不！听说他家的炙羊肉，一口下去能香掉舌头！”银珠说得眉飞色舞，“走走走，奴婢带您开开眼！”
　　主仆二人兴致勃勃，准备穿街而过，一辆马车缓缓驶过，刚好横在二人面前。
　　凌薇和银珠停了步，准备让马车先过，那车却也在她们面前停住了。
　　车帘一掀，萧珩那张脸探了出来。
　　凌薇心跳猛地蹿了一拍。她跟萧珩不算熟，但每次见他都莫名紧张——这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危险气息，明明笑得好端端的，偏让人觉得他随时能翻脸不认人。
　　萧珩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凌薇，又抬眸瞥了一眼她身后那座巨大的“与凤楼”招牌，那双新月状的眼睛微微弯了弯，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公主好兴致。”他声音不高，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客气，就那么平平淡淡一句，却让凌薇觉得他那双眼睛已经把什么都看透了。
　　“我、我只是路过。”凌薇挺了挺腰板，一脸正气——对，她就是路过，绝对没进去过！
　　“哦？”萧珩语气不紧不慢，“那公主准备去哪儿？”
　　“去、去千味楼。”凌薇说完就想咬自己舌头，好好一句回答非整出个结巴来。
　　“巧了。”萧珩迈下马车，动作从容，“我也去。”
　　他手腕一翻，折扇啪地展开，露出手腕上那串千年迦南沉香木串，珠子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淡得像没笑：“走吧，一道。”
　　凌薇被他那句“一道”噎得差点呛住，张了张嘴想找个借口推掉，可萧珩那双寒潭似的眸子正盯着她，像蛇吐着信子，不紧不慢，却让人后背发凉。
　　她心里莫名一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那走吧。”凌薇干巴巴挤出三个字，硬着头皮率先迈了步子。
　　萧珩笑了笑，缓步跟在她们身后，负手而立，目送主仆二人先走了几步。他偏过头，不急不缓地回望了一眼身后‘与凤楼’的招牌，视线在那三个字上停了一瞬。
　　再转回来时，那双新月状的眸子里已经凝了一层薄冰。
　　他冷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收了折扇，迈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