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驾到》乐妤

17、正君 初见顾临渊

　　她急中生智，脑子里一下子蹦出一句来，也不管那么多，张口便念：“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不相离。”念完还浑然未觉有什么不对，自顾自点了点头。
　　满园静了一瞬。
　　在这个琅嬛帝国，夫妻之间唯有彼此虽不少见，但于皇室而言，那却定然是奢望。
　　除开百年前那位萧老侯爷曾迎娶公主、缔结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佳话之外，再无先例。
　　即便是凌梦大殿下与柳文炳伉俪情深满朝皆知，但凌梦还是男宠无数。
　　无人敢奢望皇女一生只一人。
　　不远处，沈逸手中折扇“啪”地合拢。绕是稳重如萧珩，他转珠的手也是一滞。就连裴怀瑾，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里也多了一分别的神色。
　　“怎么了？”凌薇察觉满园的目光，却并不知异常在哪，自己是说错什么话了吗？于是偏头问言初。
　　言初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她，温润的眸子里浮着一层浅淡的笑意，声音接得自然又笃定：“殿下的诗，很好。”他顿了顿，垂眸补了一句，“此心若秋菊，经霜始见深。”
　　凌薇被夸得心里一阵甜，脸上登时绽开笑来，哪还顾得去细品他这句诗里藏着什么心思，只乐呵呵地“嗯”了一声，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众人也都回过神来，有心思活络的已经赶紧接了下一句，把场子续了下去。七嘴八舌间，方才那片刻的沉寂便如轻烟般散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言相落下一子，抬眼见裴怀瑾目光仍停在远处花丛间，便轻轻敲了敲棋盘边沿：“裴大人，该你了。”
　　“嗯，好。”裴怀瑾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棋盘，指尖捻起一枚黑子，却在落子前顿了片刻。那枚棋子被他捏在指间转了半圈，才轻轻落在角上一处不痛不痒的位置。
　　萧珩不知何时已收了那副惯常的玩世不恭，面上笑意淡去，目光沉静地落在言初与凌薇并肩的身影上，指尖若有若无地拨着腕间那串迦南珠，珠子相击，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像某种被压住的、尚未成形的心思。
　　经霜始见深。沈逸在心里将这话慢慢嚼了一遍，他面上扔挂着笑，可那双杏眼里是光却暗了下去，他的唇角微微扯了一下——好一个不要脸的言少白。
　　雅集散时，日已西斜。大公主的生辰宴折腾了两日，终于在暮色中落下帷幕，满园宾客各自散去，金粟苑恢复了平日的安静。
　　凌薇回到自己宫中时，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嚷着要休息。她几乎是小跑着进了浴房，宫人早已备好了热水，水面浮着一层细碎的花瓣，热气氤氲，裹着淡淡的茉莉香。
　　她把自己整个人沉进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温热的泉水一寸寸漫过肩颈，把两日的疲惫、紧张、一并泡软了、化开了。
　　休沐只剩最后一日，凌薇用了一整个上午翻阅琅嬛历代史书，了解天下格局，琅嬛帝国西北部接壤悭岭国，东南靠近黎国，都是些女尊帝国，那两个国家各有长短。
　　悭岭国地处大漠，兵强马壮，更有数万铁骑，若非地理位置条件艰苦，物资匮乏恐怕早就对琅嬛虎视眈眈。
　　黎国处东南方，粮草物资丰裕，向来崇文。一片繁荣却安居一隅。
　　这不是三分天下的格局么？
　　如此一来，她心中便有了篇幅，于是凌薇大笔一挥，洋洋洒洒落下一篇:
　　臣闻治国之道，在审时度势，量力而行。西北悭岭，其民尚武，然地瘠物乏，虽虎狼之师，终因粮道不继而止；东南黎国，其国崇文，然仓廪充实，士民耽于安乐，遂无进取之心。此二国者，一则以力胜，一则以文守，皆有所偏也。
　　今观我国居中，西有铁骑之患，东有沃野之诱。若效西北之强兵，则恐竭民力以事干戈；若慕东南之礼乐，又惧文弱而失武备。臣以为，治国之道，贵在持衡。当内修政理，使耕者有其粟，织者有其帛；外示怀柔，以丝绸易战马，以典籍换铁器。更当于边关设市，通商互利，使两国之利可相济，两国之弊可相制。
　　如此，则西北虽悍，不免仰我之粟；东南虽富，终须赖我之防。不战而屈人之兵，非虚言也。唯愿陛下明察，兼收并蓄，以成鼎足之势。
　　文章落成，已接近傍晚，凌薇又读了两遍！她满意极了！恰在此时，司衣女官也送来了凌薇要的骑马装图样，凌薇选了选，还是觉得不满意，又和女官交流了一番，最终敲定图纸。
　　第二日一早，她信心满满的准备去学堂，已经在期待刘太傅那赞赏、表扬的神情了。却在出门时被正君身边的大宫女兰芝姑姑拦下了。
　　“正君许久未见公主了，想邀公主一聚。”兰芝姑姑笑意盈盈“学堂那边，正君已替公主向刘学究请过假了。”
　　正君？凌薇偏头看了看银珠，银珠忙在凌薇耳边耳语了两句。
　　原来是凌薇的便宜爹啊。
　　凌薇迟疑了一下，便派了个丫鬟去文华阁帮自己交作业，随兰芝姑姑去了。
　　凌薇一路上都在疑惑，这琅嬛女帝那么多男人，怎么确定自己是正君的女儿啊？难道是所有的孩子都记在正君名下？
　　银珠悄悄给她解释了她的疑惑，原来这个世界的女子行房并不会怀孕，除非行房前服下一枚‘珠胎丸’，再与男子同房，如此必会怀孕，因此是可以确定孩子父亲的。也就是说，如果女子不愿意，就可以不生，愿意生，想跟谁生就跟谁生。
　　原来如此。
　　“那可以选孩子的性别吗？”凌薇忍不住问。
　　“当然不能了！”银珠解释到，服下珠胎丸只是会受孕，至于孩子的性别，还是随机的。
　　“不过如今的正君，是女帝的第二位正君了。”银珠悄悄在凌薇耳旁便耳语道。
　　凌梦是女帝的第一位正君所出，传言第一位正君在生下凌梦大殿下后就去世了，不过银珠年龄小，也只是听说那位正君的故事，并不知真假。
　　后来女帝宠幸一位男君，生下了凌羽，原以为父以女为贵，凌羽的父亲会成为第二位正君，没想到过了几年，御史大夫家的顾公子顾临渊倚梅园内‘鸣凰’弹奏一曲《凤求凰》立刻便打动了女帝的芳心，二人琴瑟和鸣，未有子嗣便封了成为了女帝的第二任王夫，即正君。
　　女帝更是为他连生了两个孩子，第一个孩子是男孩，二人宠爱无比，但是夭折了。第二个便是凌薇，故而女帝格外宠爱凌薇。
　　凌薇在心中暗叹，自己这便宜爹，真是有手段啊。
　　不多时，凌薇便由兰芝姑姑引着到了正君的宫殿。
　　“正君在后院候着殿下。”兰芝姑姑做出一个请姿。
　　凌薇聊表谢意，便提裙而去。
　　桂花摇曳的树下，男子一袭淡紫斜襟暗花长衫，墨发以一支玉簪随意挽了个髻。
　　“来了？”顾临渊正在弄茶，听见人声，缓缓抬头。
　　凌薇呼吸一滞，顾临渊看上去约摸二十八九，他眉骨高峻，剑眉显得英气十足，却是一双凤眼，和裴怀瑾清冷的丹凤眼不同，他是那种顾盼生辉的瑞凤眼。鼻梁英挺直落，唇形分明。
　　整张脸奇妙地糅合了两种气质：眉宇间的刚正朗阔如刀锋出鞘，可那双眼睛与唇角的弧度，又洇着化不开的柔情。像月光落在青锋剑上，冷冽与温润同时流淌。
　　女帝这也吃得太好了吧！！！凌薇原本对这副皮囊是相当满意的，但是在见到顾临渊之后，她突然就觉得，有这样的爹，自己应该算是长残了吧？
　　“父君。”凌薇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走过去，规规矩矩的向顾临渊行了一礼。
　　顾临渊看着眼前丫头规矩的动作，闪过一丝欣慰，终于不似从前那般咋咋呼呼了。他点了点头，向她招手“坐。”
　　凌薇谢过之后坐到他的对面。顾临渊推来一杯茶水。
　　“听说阿洛最近大有长进。”顾临渊修长的指节轻轻敲打着桌案。似在斟酌用词。
　　被夸的凌薇略微有些害羞的低下了脑袋“都是…都是学究教得好。”
　　“为父很满意。”顾临渊似看出了凌薇的紧张，笑到“怎么今日这般拘谨。”
　　“许、许久未见父君了。”凌薇挠了挠脑袋 只好这样解释到。
　　“前段时间，我出宫了一趟，听陛下说你落水后失忆了？”顾临渊道“如今怎样？”
　　“一切都好。”凌薇答。
　　“那便好。”顾临渊点了点头，抿下一口茶“大公主的宴上，你出尽了风头啊。”
　　凌薇心道不妙，这是要敲打自己了？
　　“做得很好。”预想的藏拙教育并没有来到，顾临渊一副满意的表情，“为父就知道，我的阿洛迟早会长大。”
　　“父亲…真是这样想？”凌薇试探着问。
　　“不过、”顾临渊顿了顿，果然，凌薇就知道还有后话“听说你和柔嘉郡主，闹得不好看？”
　　嗯？凌薇没想到父君竟然会提这件事。
　　“你喜欢言丞相家的小子吗？”顾临渊放下手中茶盏，歪着头问凌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