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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不会作诗但我会背啊 轮了一圈, ...


  •   次日辰时刚过,金粟苑里已是人影绰绰。
      园中遍植秋菊,黄的如金,白的似雪,紫的若烟,层层叠叠铺满阶前篱下,风过时满园浮动清苦的香。
      三五成群的人散在各处——几位女郎围着花圃品评菊色,几个公子坐在回廊下煮茶闲话,更热闹些的是东边那几株老桂树底下,围了一圈人正观棋。

      言初正与沈逸对坐弈棋,旁边围着几位盛装女郎,目光在两人之间飘来飘去。言初的小厮轻轻靠了靠他,他抬眸,正看见那抹藕荷色的身影立在□□入口。
      棋子应声落回棋篓。“我认输了。”他语气平平,眼底喜色却压也压不住,起身便要走。
      沈逸刚张口:“我准你认——”
      “我来陪沈郎君下!”几位女郎已利落地挤了上来,团团围住棋盘,把沈逸堵得严严实实。
      沈逸嘴角微微一抽,目光扫向言初离席而去的方向,然后他看见了凌薇的身影,他喉结动了动,往椅背上一佯,将手中那枚黑子往棋篓里一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不下了。”
      言初已快步穿过□□,在凌薇面前站定,嘴角噙着盈盈的笑意,声音温润如风:“殿下。可要臣陪您赏菊?”
      凌薇心中一喜,面上却强坐镇定,端庄的点了点头。
      二人便沿着□□并肩缓行,金蕊银瓣在脚边次第铺开。偶尔拐过一架竹篱,迎面遇上三三两两的年轻男女——有女郎折了枝金菊,簪在同行公子鬓边,两人笑作一团;也有并肩坐在石栏上的,隔着半拳的距离,说了句什么便双双低了头。
      凌薇偷瞥了一眼言初,他正侧头看一丛墨菊,神情淡淡的,耳尖却染了一层薄红。她默默收回目光,把嘴角的笑意压了又压,假装正专心研究眼前那株绿菊的花瓣形状。
      正说着,前方传来一阵喧动。凌薇抬头望去,只见凌梦携着几位女官款步而来,身后还有丫鬟捧着砚台。
      “今日秋光正好,花开满园,光赏不吟未免可惜。”凌梦在花丛正中站定,扫了众人一圈,笑道,“不如趁此雅集,以菊为题,各作一首,不拘格律,随兴而发——既尽了兴,也算不负这满园金粟。”
      众人纷纷应和,有摩拳擦掌的,也有忙着往后退的。早有宫人在花间摆了长案,铺开宣纸,研好松烟墨,连笔都按粗细排了一排。
      作诗凌薇不会,但是要说背三两首菊花诗,她还是可以勉强从脑子里找出来的。
      “有些字…我不会写…”她红着脸压低了声音对言初道。
      “我会。”言初笑着磨墨“殿下说,我来帮你写。”
      “那你帮我写。”凌薇眼睛亮亮的“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当她说出最后两句时,言初原本含笑的眸子闪过一丝惊讶,那神情,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原来公主心中,竟装着这般风骨。”
      凌薇面颊一红,低下了头。
      凌薇正暗自得意,想借着这口气再背一首,却听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好句。”轩辕柔嘉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手里捻着一枝墨菊,歪着头看言初铺在案上的那幅字,似笑非笑,“只是三殿下何时竟有了这般风骨?倒叫本郡主刮目相看了。”
      “言公子才情斐然,莫不是言公子为讨公主欢心,写诗相赠?”她一句话,堪堪侮辱了两个人。
      众人一阵骚动,全然是相信柔嘉这番话的,毕竟往日的三公主哪里能写出这样的诗来。
      “我儿向来清正,郡主这是何意?”言丞相本在同裴怀瑾下棋,闻言棋子一扔,站了起来。她本不想参与小辈的诗词雅集,却容不得人侮辱她言家为了攀附公主,在这种皇家雅集上帮人舞弊。
      “柔嘉!”凌梦眉头一拧,轩辕柔嘉怎么敢当众打凌薇的脸?这不是也在打自己和母皇的脸面吗?众人皆收住了目光。
      凌羽正和何公子说笑什么,却闻言,心头一紧,轩辕凌薇再不成器,也只能自己欺负,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欺负?
      “柔嘉,你好不懂规矩。”临江王也正在与一位女官下棋,眼瞅着言丞相都说话了,那必不能让自己的闺女叫人欺负了去“丞相急什么?言公子本就是三公主伴读,帮公主作两首诗,有什么不妥?”她顿了顿,似毫不在意又拿了一枚棋子“瞧,公主连笔都没拿呢”
      他这话说得轻巧,却三言两语坐实了言家攀龙附凤,凌薇草包偷诗。
      凌梦的脸色一沉。
      “字是言公子写得不错。”凌薇抬头,冷笑对上轩辕柔嘉“可诗,却实实在在是本宫所出。”
      “哦?你所出,那殿下既能写出如此诗篇,不知殿下可敢以‘菊花’为题作诗,接下飞花令?”轩辕柔嘉一脸挑衅。
      “堂姐先请。”凌薇毫无惧色 。
      柔嘉掂了掂手中墨菊,自信地踱了两部,随即开口“菊色秋来傲冷霜,谁言萧索不风光。满园金蕊皆倾目,独有此花压众芳。”
      念罢,她抬起眼,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凌薇身上:“该你了,三殿下。”
      言初紧张的看了凌薇一言,凌薇拍了拍他手背,示意‘安心。’
      她心中已有成诗,还是学着柔嘉的样子,踱了两步,“霜间开紫蒂,露下发金英。但令逢采摘,宁辞独晚荣。”
      原本准备看好戏的众人皆是敛了神色,三公主…竟然真的会做诗?
      凌梦原本担忧的脸上瞬间换上笑容,一副‘吾家有妹初长成’的欣慰。
      凌羽则是骄傲的扬起了下巴,挑衅的看向临江王,那小表情似乎在说‘本宫的妹能输给你闺女?’
      柔嘉原本轻松的神色渐渐凝重,这个草包,以往都是出洋相,今日她却不得不认真对待。
      于是她迅速在脑海组织语言,“金菊满园映日晖,争奇斗艳各芳菲。”她顿了一下,随机灵光一闪“莫言秋后无颜色,一簇寒香胜翠微。”
      她话音刚落,一脸得意的看向凌薇,凌薇却丝毫未顿,张口便来。“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日渐斜。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众人皆吸一口气,公主这——也太快了。若非腹有诗书,怎会有如此文采!那句“此花开尽更无花”真真是绝世佳作!
      人群中的刘太傅骄傲的挺直了背脊,似在宣告众人‘我教的。’
      “少师果然名师出高徒啊。”言相满脸笑意,已经彻底不下棋了,偏过头来,目光在凌薇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她身侧的自家儿子身上,满意的笑了:这小子,倒比那三个懂事多了。
      “不敢当。”裴怀瑾抿唇一笑,将手中棋子落下,搓了搓手指,若有所思,也不再催促言相落棋,目光朝柔嘉和凌薇的方向扫去。
      就连一向睡不醒的沈逸,此刻都坐直了身子。
      唯有人群中的萧珩,并未有任何变化,一副‘有趣’的表情,低头抿了一口手中的茶。
      柔嘉表情略显慌乱,她怎么这么快!
      柔嘉迅速调整表情,不能,她绝不能输给这个草包。她又踱了几步,绞尽脑汁,终于“菊香袅袅入云庭,独占秋光第一清。”这回她顿了足有半刻,最终才如释重负般吐出“莫道群芳皆已尽,一枝犹向玉阶明”
      “一夜新霜著瓦轻,芭蕉新折败荷倾。耐寒唯有东篱菊,金粟初开晓更清。”柔嘉还未来得及喘息片刻,凌薇便马上接上了。
      “哦!”人群当中,竟有人没绷住,惊叹出了声!三殿下这也太才思敏捷了。
      “玉蕊…含、含霜、映日开,”柔嘉的额上渗出丝丝冷汗,显然已经江郎才尽“冷香、暗、暗渡绕……”她足足顿了一盏茶的时间,下文始终未出。
      “光你姊妹二人作诗,倒叫旁人闲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凌梦看出了柔嘉的窘迫和临江王此刻的恼怒,凌薇已经赢了,不必做继续给柔嘉难看,于是她忙出言化了这尴尬场面“不如咱们换个话,一块儿来诗?”
      “长姐这提议好!”凌羽立刻接了话茬,眼波一转,先跟身旁的何公子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别光围着满园菊花做文章,你们瞧那池子里头的鸳鸯——多应景。”
      她的小心思几乎写在脸上,连尾音都翘了起来。何公子显然心领神会,含笑上前一步,朝众人拱了拱手:“既如此,在下便抛砖引玉了。”他略一沉吟,目光落在凌羽身上,声音温朗:“池畔双栖影,花间并蒂心。愿为连理翼,不负此情深。”
      句句情意,不加遮掩,满园人谁听不出是唱给谁的。几位年轻女郎掩口轻笑,凌羽则低下了头,耳根浮上一层薄红,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凌薇远远瞧着凌羽模样,谁还能把她和那晚在南风倌,被裴怀瑾拒了,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形象连在一起?她想起凌羽那玩哭得歇斯底里就忍不住想笑。
      联句既起,气氛便活络开来。一位年轻女郎率先接了何公子的话:“愿作池边柳,垂丝系客心。”温柔婉转,倒也贴切。旁边一位公子不甘落后,含笑接道:“若是东君许,花开共一林。”
      众人你一句我一言,有说“不负三生约,同看万古春”的,也有说“愿将明月赠,长照故人心”的,句句绕着情字打转,虽是即兴之作,倒也有几分风致。
      轮了一圈,恰好到了凌薇。
      她方才还在心里默默嗑着别人的甜,忽然被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脑子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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