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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十里长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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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
盛京城便醒了。
街巷间灯火未熄，宫门外却早已站满了人。
今日。
昭阳太女奉旨巡视北境。
消息不过短短三日，便已传遍整个盛京。
有人说，是储君体恤民情。
有人说，是昭阳殿下不忍百姓受苦。
更多的人，却只是默默起了个大早，想送一送那个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
……
卯时初刻。
东宫。
晨雾尚未散去。
青黛带着几名宫女，为胤昭更换今日出行的衣裳。并非繁复华丽的储君朝服。而是一身玄金色劲装。衣襟与袖口以暗金丝线绣着展翼凤凰，腰间束着墨色革带，衬得少女身姿修长挺拔。乌黑长发高高束起，凤冠换成了白玉发冠。少了几分宫廷贵气。却多了几分凌厉英气。
青黛站在身后，动作极轻地替她整理衣领。她望着镜中的少女，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不知不觉。
当年那个会扑进先皇后怀里撒娇的小姑娘。已经长成了足以独当一面的储君。
胤昭望着铜镜。
忽然开口：“青黛。”
“嗯？”
“你哭什么？”
青黛一愣，连忙低下头：“没有。”
少女望着镜中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没有拆穿。只是拿起帕子，递了过去。
“擦擦。”
青黛接过帕子，眼泪却落得更凶了。
“殿下……”
“奴婢只是……”
“只是觉得您长大了。”
胤昭沉默片刻，轻轻笑了笑：“总要长大的。”
一句话。
让青黛再也忍不住，转过身偷偷抹眼泪。
……
寝殿外。
宁安县主已经等了许久。
她今日没有穿平日喜欢的粉色。而是一身浅青色襦裙。怀里依旧抱着那只旧兔子。只是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看见胤昭出来。小姑娘立刻跑过去却在距离三步时停住。
她抿了抿唇，努力扬起笑：“姐姐。宁宁今日没有哭。”
胤昭脚步微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宁宁最乖。”
小姑娘从怀里拿出一个绣得歪歪扭扭的香囊。香囊上绣着一只……凤凰。只是因为针脚生疏。那只凤凰看起来更像一只圆滚滚的小鸡。
胤昭眼底终于浮现出笑意：“这是你绣的？”
宁宁耳尖微红，小声道：“嗯……”
“半夏姐姐说，香囊可以保平安。姐姐带着，不要弄丢。”
她一边说一边踮起脚，笨拙地替胤昭系在腰间。因为个子不够高，好几次都没有系好。急得额头都冒出了细汗。
胤昭静静站着。
微微弯下腰。
方便她动作。
许久。
香囊终于系好了，宁宁后退两步。认真看了又看。忽然扑过去，轻轻抱住胤昭。
“姐姐。”
“早点回来。”
这一刻。
小姑娘终究还是哭了，眼泪浸湿了胤昭肩头。
少女抬起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小时候一样。
“姐姐答应你。”
“等海棠开第二回的时候。”
“姐姐就回来了。”
……
东宫门外。
晏寻已经等在那里。依旧是一袭青衣，依旧提着药箱。只是今日，腰间多了一柄短剑。
他将一个木匣递给胤昭。
“里面是常备的药。”
“白瓶止血。”
“青瓶解毒。”
“黑瓶……”
他顿了顿。
“不到万不得已，不许打开。”
胤昭接过木匣，轻轻点头：“好。”
晏寻望着她，桃花眼里的笑意淡了许多：“殿下。答应我一件事。”
“先生请说。”
“别受伤。”男人笑了笑。“宁宁那个祖宗，我一个人哄不住。”
闻言。
胤昭终于轻轻笑了：“好。”
……
宫门外。
顾砚辞已经换上了一身墨蓝色骑装，腰佩长剑。褪去了平日翩翩公子的温润。倒多了几分少年将军的意气。他牵着两匹马，其中一匹，正是胤昭最喜欢的踏雪。
看见她走来。
顾砚辞微微一笑：“殿下。马喂好了，路上的干粮也准备好了。还有你喜欢喝的云雾茶。”
他说得极自然。像是这些事情，本就是他该做的。
胤昭望着他，轻轻道：“辛苦了。”
顾砚辞笑着摇头：“不辛苦。”
“照顾你。”
“早就成习惯了。”
话音落下。
两人都沉默了一瞬。
风轻轻吹过带起两人的衣摆。
就在这时。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宫门外传来。
“衿姒。”
众人回头。
玄甲黑马，胤承渊骑在马上。男人一身墨色轻甲。晨曦映在铠甲之上，泛着冷冽寒光。他的身后，三百玄卫整齐列阵。黑旗猎猎，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整条朱雀长街。
安静得落针可闻。
胤昭快步上前，朝他行了一礼：“皇叔。”
胤承渊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
男人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女。
良久。
他伸出手。
替她重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歪的衣领。又低头，将她腰间那枚香囊扶正。动作沉稳而细致。
像小时候每一次送她去上书房时一样。
做完这一切。
男人才后退半步。低声道：“衿姒。”
“去看看天下。”
“回来。”
只有最后两个字比任何叮嘱都重。
胤昭轻轻点头：“好。”
……
辰时。
宫门缓缓开启。
昭阳太女出巡的仪仗，自皇城缓缓驶出。
朱雀长街两侧。
不知何时。
早已站满了百姓没有喧哗没有高喊。只是在人群中。
不知是谁率先跪了下来。
“草民——”
“恭送昭阳殿下。”
紧接着。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整条长街。
黑压压跪下了一片。
老人。
孩童。
商贩。
书生。
将士。
他们低着头。
声音却越来越整齐。
“愿殿下此去平安。”
“愿殿下早日归京。”
“愿殿下……护我大胤山河。”
马车内。
胤昭轻轻掀开车帘。
望着街道两旁跪满的百姓，那双向来平静的凤眸。第一次泛起浅浅波澜。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朝长街之上的万千百姓。郑重回了一礼。
那一刻。
长风掠过盛京。
凤凰旗迎风展开。
没有人知道。
这一次离京。
天下共养的那颗明珠。
将会坠入另一片天地。
而她的名字。
也终将刻进史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