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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凤起青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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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盛京的第三日。
车驾已入青州境内。
天色阴沉，北风裹挟着细雪，从群山之间呼啸而过。
谁也没想到。
暮春时节。
北境竟会下雪。马蹄踏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长长的仪仗蜿蜒于山道之间。凤凰旗迎着寒风猎猎翻飞。
……
车厢内。
炭火燃得很旺。
可空气中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寒意。
胤昭端坐在案前。膝上摊着一幅北境舆图。车厢随着山路轻轻晃动。
她却稳如磐石。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划过青州、定州、朔州三地。
最后停留在青州城。
那里。
被朱笔轻轻画了一道圆圈。
顾砚辞坐在对面正翻阅各州送来的账册。他眉心越蹙越紧。
片刻后。
轻轻放下账册：“殿下。”
胤昭没有抬头：“嗯。”
顾砚辞沉默片刻。
将其中一本账册推了过去：“你看这里。”
胤昭接过翻了几页。眸色渐渐沉了下来。粮仓库存与户部记录竟差了整整三成。而账目上每一笔都做得滴水不漏，若非两相对照，根本发现不了。
顾砚辞轻轻摩挲着茶盏。声音极轻：“有人在提前做局。”
车厢内。
安静下来。
许久。
胤昭缓缓合上账册：“不是天灾。”
她轻声开口：“是人祸。”
……
与此同时。
车队前方。
萧执勒住缰绳，抬手示意停下：“戒备。”
三百玄卫同时握住刀柄，动作整齐划一。
空气骤然紧绷。
片刻后。
一名斥候翻身下马快步来到萧执面前：“将军。”
“前方官道堵了。”
“怎么回事？”
“灾民。”
萧执皱眉翻身下马快步向前。
不远处。
数百名流民蜷缩在道路两侧。老人抱着孩子，妇人怀里空空如也，几个孩子蹲在雪地里。正捧着树皮一点一点往嘴里塞，有人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雪落在他们单薄破旧的衣裳上，很快便化成冰水。
萧执心头一震。
他在军中多年，见过战场，见过死人。
可眼前这一幕。
却让他第一次觉得。
比战场更令人窒息。
……
车帘缓缓掀开。
胤昭走下马车。
寒风迎面吹来，吹起她墨色披风。
少女站在风雪里。
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一切。
没有说话。
一名老妇人抱着怀里的孩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贵人……”
“求求您……”
“给孩子一口吃的吧……”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怀里的孩子不过四五岁，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顾砚辞下意识看向胤昭。
少女缓缓蹲下身，披风落在雪地。却丝毫没有在意。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孩子冰凉的小手。
那只手，瘦得几乎只剩骨节。
轻得让人心惊。
胤昭眼睫微微一颤。
下一刻。
她抬眸。
声音依旧平静：“开粮。”
萧执一怔：“殿下。”
“这是路上的军粮。”
“若全部发出去……”
胤昭缓缓站起身。
凤眸望向远处漫天风雪。
“人若死了。”
“粮运到青州，还有何意义？”
一句话。
所有人沉默。
顾砚辞第一个走向粮车。
“开仓。”
萧执没有再犹豫，拔出腰间长刀，一刀斩断封条。
“开粮——”随着一声令下。
玄卫迅速搬下粮袋。
开始搭建粥棚，一锅又一锅热粥升起白色雾气。
空气中终于有了一丝温暖。
……
一名小女孩端着粥碗，却没有立刻喝。
而是小心翼翼跑到一个老人身边。
“阿爷。”
“你先吃。”
老人眼眶瞬间红了。
不远处。
胤昭静静望着这一幕。
良久。
她轻轻闭上眼。
风吹乱她鬓边几缕碎发。
顾砚辞站在她身旁。
低声道：“殿下。”
“他们会好起来的。”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睁开眼，望着远处巍峨雪山。声音很轻，却坚定：“不会再有人饿死。”
“至少。”
“从本宫踏入北境这一刻开始。”
……
傍晚。
青州城。
刺史府。
一名黑衣人匆匆推门而入。
“大人。”
“昭阳太女提前开仓赈灾了。”
书案之后。
一道身影缓缓放下茶盏。男人脸隐于阴影，看不清神情。
许久。
他轻轻笑了一声：“终于来了。”
“既然来了。”
“那便……”
“永远留在北境吧。”
烛火忽然剧烈摇晃。
窗外。
风雪越来越大。
没有人知道。
一张早已布置数月的大网。
正朝着那位年轻的储君。
缓缓收拢。
